没有我这个人,你再嫁旁人也好,出洋去也好,总之别再委屈自己了,你还年轻,将来好好地过…”秦桑眼眶微微一热,说道:“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说也罢。再说原来二哥在时,也没有将我怎么样…”一语未了,易连恺却苦笑了声,说道:“二哥人虽然奸诈,可是其实最爱面子,不愿落旁人口实。
可是老大不一样了,他在床上躺了十几年,那种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我要是他,非发狂不可。”秦桑不由自主亦打了个寒战,她微抬起脸,只见雪光映窗,微生寒意。虽然这里是医院的头等病房,烧着热水管子,可是外面的寒气,似乎仍可以透窗而至。
她斟酌着语气,慢慢说道:“幸与不幸,索性也不要去想了。在我觉得,咱们两个在这里,倒比之前我一个人在符远,要好得多。从前你在城外,我被二哥扣在府中,不知道你的生死,亦不知道你的下落,那时候我就想,倘若稀里糊涂死了,你也未见得知道…
”说到这里,她倒觉得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可是为什么不好意思,其实也并不明白。于是止口不言,只是勉强笑了笑。她与易连凯结缡数载,却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易连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不转睛。秦桑见他这样望着自己,倒觉得有点别扭似的,说道:“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易连恺却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又隔了好一会,才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道:“那我答应你,从今后再不抛下你。不管情势是好是坏,绝不再独个儿抛下你。”秦桑说道:“唉,叫你别说这些了,省得心里发乱。”易连恺“嗯”了一声。
秦桑见他微有倦色,便说道:“起来坐了这么久,你伤口还没好,还是躺下歇歇吧。”易连恺点了点头,秦桑扶着他站起来,易连恺仍旧凭着她的肩,借着力慢慢走回到床边。秦桑扶着他躺下,又替他脱下长衫,将被子替他掩好。
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点事情,因为易连恺伤后无力,秦桑又体弱娇慵,所以亦折腾出一身汗。好在易连恺躺下没有多久,就阖眼沉沉睡去。秦桑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心想只是休息一会儿,可是不知不觉,亦是睡着了。她本来心绪凌乱,这样睡去,却恍惚一阵乱梦。
依稀是自己出嫁的时候,穿着大红的嫁衣,一步步从楼下走上去。那个楼梯又长又陡,她素来不惯穿那种长裙,虽然可以走得金铃不摇,可是毕竟怕踩踏着裙幅。没走几步,竟然背心里已经生出一层冷汗。而这时偏偏易连恺站在楼梯口,冷着脸只是一言不发。
秦桑见着他那样子甚是奇怪,于是上去就跟他说话但他并不理睬。拉他的手,他的手更冰冷。她心中惶急,用力想要扯动他的衣角,谁知只轻轻一扯,他整个人就栽倒下来,一仆就仆在她身上,露出背心里原来有茶碗大的一个伤口,不知是枪伤还是刀伤,可是汩汩地流着鲜血,楼板上更有一大摊血,看样子早就活不成了。
他身子极是沉重,全压在她身上,她惶急大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出声没有,只觉得喉头哽得慌,却已经醒了,原来是做梦。可是肩头的重负之感却是真的,原来是易连恺听到她梦中叫喊之声,挣扎着起来,可是他站立不稳,无奈只能揽住她半边肩头,正自焦虑地唤着她的名字:“小桑!
小桑!”秦桑睁眼来便知原是南柯一梦,她犹在哽咽,这样抽抽答答,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于是定了定神,说道:“把你给吵醒了?”“你也睡着没多大会儿。”易连恺从枕头边拾起她的一条手绢,替她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对她说:“我刚刚睡着,就听见你哭起来,想必是被梦魇住了。
起来一看果然是魇住了,就把你摇醒了。”秦桑说道:“果然是魇住了…”一语未了,易连恺倒撑不住了,伏倒在床侧,大约是牵动伤口,忍不住“哼”了一声。秦桑连忙起来想要扶他,可是他疼得满头大汗,凭秦桑那点力气,委实扶不起他来。
于是就势让他躺倒在床上。这么一忙乱,易连恺见她唇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双颊都瘦得陷下去了,眼睛底下隐隐透出青黑之色。他知道她素来睡得极浅,这几日自然是没有睡好,更兼每天还要照料自己,她一个千金小姐出身,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对为她挨下来,还并不抱怨。
此时见她鬓发微篷,说不出一种可怜。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我陪着你,你睡一会儿吧。”秦桑也确实累了,好几天都睡得并不安稳,她虽然不惯与人同睡,而且病房里的这张床又很窄,可是易连恺将她揽入怀中,她隔衣听着他心跳之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睡却睡到了红日满窗,一直到送热水的卫士敲门,两个人才醒转过来。秦桑难得好眠,趿了拖鞋下床去接了热水,易连恺亦醒了,问她:“你昨晚上睡着了没有?”“我睡得挺好的。”秦桑向盆中兑好热水,照顾易连恺洗漱,易连凯仿佛自言自语,说道:“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不知道老大是个什么打算。
”秦桑虽然嘴里并不言语,可是心里也在隐约地着急,这样一天天拖下去,不知道易连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没想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易连怡突然遣了一个人过来,此人易连恺原也认识,乃是易继培的一个秘书,姓谭。对着易连恺还是十分客气,说道:“公子爷,大爷遣我来,想请公子爷回府一叙。
”易连恺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行走不便,老大若是真的想要见我,不如请他过来一趟吧。”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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