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一件也不能确信了。
我什么也不是。天吾重新试着说出口。
然后突然想到,旧照片里年轻母亲的面影,不知什么地方和年长的女朋友有些相似。安田恭子,那是女朋友的名字。天吾为了安定神意识,用指尖强力的按压着额头正中。然后又一次从信封里拿出照片端详。小巧的鼻子,柔软的嘴唇。多少下巴有些微张。发型不同所以没有注意到,五官确实和安田恭子有些相似。但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而且父亲为什么考虑死后将这枚照片留给天吾呢?活着时的他没有告诉天吾一条关于母亲的信息。有家庭照的事也隐瞒着。可是最后的最后什么解释也没有,就这么将一张模糊的老照片递到了天吾的手上。为什么?是为了救赎儿子,还是为了造成更深的混乱呢?
天吾唯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父亲完全没有打算向天吾说明其中的隐情。活着的时候没有,死了也更不会有。看吧,这里有张旧照片。这个给你。之后你自己随便想去吧。父亲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天吾仰卧在光秃秃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涂着白色油漆的三合板的天花板。平坦,没有木纹也没有木节,只有几条直直的接口。这应该就是父亲人生最后的几个月,那凹陷的眼窝底部眺望着的光景。或许那双眼睛什么也没在看。可是不管怎样他的视线投向了那里。看见也好,看不见也好。
天吾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横卧在这里正在慢慢步向死亡。不过对于没有健康问题的三十岁男人来说,死亡不过在想象触及不到的遥远外缘。他静静的呼吸着,观察黄昏阳光的阴影在墙壁上的移动。想着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想对于天吾不是那么难。思考什么已经很累了。可能的话想稍稍睡一会,恐怕是太累了反而没有睡意。
六点前大村护士来了,说是食堂准备好了晚饭。天吾完全没有食欲。可是即使天吾这么说,也拒绝不了这个大胸的高个子护士。多少都好,总之你必须吃点东西,她说道。那是近乎于命令。不用说,只要和身体的维持关系相关,有条有理的对人下命令是她的专长。而且天吾,对于被命令——特别在对方是年长女性的情况下——从来都没有抵抗力。
下了楼梯到食堂,安达久美也在那里。田村护士不见身影。天吾和安达久美还有大村护士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天吾吃了一点沙拉和煮青菜,喝了蛤仔和大葱的味增汤。然后喝着热乎乎的烘焙茶。
“火化是什么时候呢?”安达久美问天吾。
“明天的午后一点。”天吾说。“结束之后,大概马上就返回东京。因为有工作。”
“除了天吾君还有谁出席火化呢?”
“不,我想没有人。应该只有我一个。”
“呐,我也可以出席吗?”安达久美问道。
“我父亲的火化?”天吾惊讶的说。
“是。老实说我,很喜欢你的父亲。”
天吾想也没想就放下筷子,看着安达久美的脸。她是真的在说自己的父亲吗。“比如说什么地方呢?”天吾问。
“老实,不说多余的话。”她说。“和我死去的爸爸在这些地方很相似。”
“唔……”天吾说。
“我的爸爸是个渔民。五十岁之前就死掉了。”
“死在海上的吗?”
“不是。肺癌死的。吸烟过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渔民全都是老烟鬼。像是从身体里噗噗的冒出烟来一样。”
天吾想了一会。“如果我的父亲是渔民就好了,也许。”
“为什么这么想呢?”
“为什么呢。”天吾说。“只是突然这么觉得。也许比做NHK收费员更好吧。”
“对天吾君来说,父亲是渔民更容易接受吗?”
“至少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变得更单纯,我觉得。”
天吾想象着从休息日的早上开始,孩子时的自己就和父亲一起坐上渔船的光景。太平洋剧烈的海风和拍打在脸上的海浪。柴油发动机单调的声响。突然拉起的渔网的气味。伴随着危险的残酷劳动。稍微出点差错就可能送了性命。可是和为了收取NHK的费用在市川市里被带着来回走,那一定是更为自然更加充实的日子。
“但是,NHK的收费也是很辛苦的工作吧。”大村护士一面吃着烧鱼一面说。
“大概。”天吾说,至少不是天吾能做到的工作。
“但是天吾的父亲很优秀吧?”安达久美说。
“我想应该很优秀。”天吾说。
“还看见了奖状。”安达久美说。
“哎呀,不好。”大村护士突然放下筷子说。“完全给忘了。糟糕。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呐,稍微等我一下。有件东西今天必须交给天吾君。”
大村护士用手帕擦擦嘴角后从椅子上站起,吃了一半就快步离开了食堂。
“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呢?”安达久美歪着脑袋说。
天吾等着大村护士回来,义务性的将蔬菜沙拉送到嘴里。在食堂吃晚饭的人不多。一张桌子上有三个老人围坐着,谁也不开口。另外的桌子有个穿着白衣服的斑白头发的男人,一个人吃着,一副沉重的表情看着摊开的晚报。
不久大村护士急匆匆的回来了。手里拿着百货公司的纸袋。她从里面取出叠好的衣服。
“大概一年前,意识还很清醒时的川奈先生预存的。”大个子的护士说道。“想在入殓的时候穿着。所以送到了干洗店,事先加了防虫剂。”
那毫无疑问是NHK收费员的制服。齐整的裤子上有漂亮的熨烫痕迹。防虫剂的味道刺激着鼻子。天吾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川奈先生对我说想让这个制服包裹着身体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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