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为了在谈话中拿来打比喻,却忘得精光。打什么比喻?中河与一的小说描写信鸽传递种马的精子多么精彩。结婚飞行。在空中飞翔的结婚哟。百米自由泳,58秒6,1922年,魏茨缪拉世界记录。l分25秒4,1924年,永并花子日本女子记录。多么令人怀念的少女时代哟。360O微米,一分钟。啊,这是人的精子游动的速度。与自身体积比较,据说可以与世界一流的游泳运动员的速度相媲美。银色的鱼。矛。蝌蚪。拖着线的气球。十字架和弗洛伊德。什么是打比喻?象征真是何等的可悲呀。近视眼的鱼眼睛的水晶体。水晶球。玻璃。凝视着大水晶球的是印度是土耳其是埃及还是东方的预言家?水晶球里浮现出小模型般的过去与未来的景象的电影画面。水晶幻想。玻璃幻想。秒风。天空。海洋。镜子。啊,从这面镜子里听得见,那无声的声音。如无声之雨降落海底的白色尸骸之雨。倾注在人心里的死亡本能的声音。感光板在海里的感觉。这面镜子如银板一样光亮闪烁着沉入海底。看得见这面镜子沉入我心灵的海洋。夜雾迷蒙,蓝色的月光,远处泛着淡淡的银色。我爱这面镜子。我会变成可怜的镜子吗?)夫人用口红描着上唇,在牡丹色的映衬下,没有发现自己的脸颊变得苍白。如果这面新镜子改变了夫人化妆的方法,那是因为她认为发生学里也有替生下私生子的女人说话的学说。然而,她的这种思想其实起到把另一种可怕的思想封闭心底的作用。(吸液管。吸液管。只有丈夫才知道将来注入的是什么液体。万一是其他动物的……哟?自古以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女人遭受如此耻辱吗?)夫人像关闭冰门一样把映照着温室型玻璃屋顶的左侧镜紧紧关上。
但是,夫人并没有把梳妆台从那个位置挪开。
“你喜欢打扮噢。”
“哎哟,我是打算像少女那样地爱您呀。您为我买这面镜子以前和买镜子以后,这前后哪一个我更漂亮?”
“悲剧女演员化妆越漂亮越具有悲剧性。这种情况不是没有的。”
“不过,家庭似乎并非悲剧的舞台,而是悲剧的后台。所谓后台……”信口开河的夫人一时语塞,“请您不要把我做各种比喻。”
“对,我想说的正是这个。就是说,你是古老的象征派诗人。试图把诗歌的残片变做诗歌的语言,因为科学不是女人感情的象征。”
“有冷酷得不具象征的人吗?”
“女人不理解深刻的象征。这是学者的定论。然而,女人试图把丈夫的职业变做浅薄的诗歌语言。”
“是吗?我知道了。您认为女人只有在化妆的时候才忘记浅薄的诗歌。所以给我买了这面镜子。镜子有三面,一切东西都会忘到九霄云外。我这个人一定不复存在。”
诸如此类的对话经常在镜子前面进行。这张过分奢侈的梳妆台在科学家的家庭里似乎没有产生丈夫所预料的效果。有一天,他不动声色地说:
“家里没有狗,显得寂寞。我想要一条至少有血统证明的狗。”
“嗯。不过,要是别人说您家没孩子才养狗,我会浑身打哆嗦。”
“最活泼最要人伺候的玩赏狗是什么?”
“硬毛小猎狗。硬毛小猎狗。听说这种狗在欧美非常时髦,不牵着硬毛小猎狗就不算是贵妇人哩,要给它理发,每次吃饭都要把嘴边的毛擦干净。”
“比三面镜还奢侈呀。”
就这样,花花公子买到家里来了。
花花公子是英国船员带进来的。横滨的一个专营狗店的朋友看了一下,说现在进来的真正的硬毛小猎狗屈指可数,没有十分把握,生意人不敢贸然动手。夫人一听,连忙和附近狗店老板一起追到神户买下来。
先前养的那只小公狗一定也是狐粳种,狗店俗称“日本梗”,就是在日本体型有点走样的斯姆兹。不知道丈夫从哪儿要来的。夫人整整三个月一直蒙在鼓里。
那一阵子,丈夫总往野狗屠宰场跑。他需要狗做发生学实验。从二百多条狗的腹部切取结婚细胞的某个部分。这么可爱的小狗大概连屠夫都不忍心下手。于是丈夫就把它要过来。
丈夫在家里几乎闭口不谈研究室的事,也禁止夫人进入研究室。因为大学里没有发生学研究室,丈夫只好借病理学研究室或者解剖学研究室的一角做实验。他说病理学和解剖学的标本不是女人看的。但是,当夫人隐约知道小狗的来历后,对它更加喜欢。
丈夫常在研究室过夜。有时候回到家里,一进家门,也许用显微镜看细胞看得疲劳酸累的眼睛一见妻子格外兴奋,把手里的皮包一扔,帽子也不脱,就把手搭在夫人的肩膀上像跳交际舞一样旋转起来。他们就在屋子里旋转着,小狗跟在后面边叫边追,还不断咬着丈夫的脚后跟。丈夫觉得很有意思,越跳越欢。夫人渐渐兴趣索然,被丈夫拖着走。丈夫不时一边看着小狗一边装出要打夫人的样子。小狗立即脸红脖子粗地吼叫起来。盲人按摩师给夫人做按摩的时候,小狗气得一下子扑到盲人脸上。丈夫夜晚从研究室沿着住宅路回家,一路上到处都是狗跟着他吠叫。因为他的西服沾染着死狗的气味。丈夫在研究室里屠杀一条发情期的母狗那一天,夫人的小狗开始对丈夫亲热起来,缠着他,鼻子磨蹭他的膝盖。夫人去伊香保温泉旅行的10天里,小狗几乎没吃东西,瘦得皮包骨头,夫人带女佣上街的时候,留在家里的狗满屋子寻找主人,把所有纸隔扇穿个百孔千疮,把棉被里的棉花撕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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