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她狠狠地将头发甩掉,同时骂道:
“你这要饭的。”兰子打过去,银子微黑的手臂上便渗出血珠,假发上的西班牙发针留在兰子手上,她便是用这刺伤银子的。
银子嘴唇凑近伤口,用舌头轻轻压着止血,眼睛一眨不眨,也不看兰子。过一会儿,她“扑”“扑”地吐掉嘴里的血。齐整的牙齿上渗着血,透过浓妆同样能看出她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像个可怕的偶人。然而,她眉头不皱,脸上冷冰冰的毫无表情。接着,她用穿着舞鞋的脚尖钩住落在脚上的假发套,轻轻一挑,接在手里,随后嘴巴咬着发套,一只手掌按住另一只手臂上的伤口,摇摆着嘴里的发套,踏着舞曲的节拍,向台上走去。银子自始至终未看兰子一眼,也没讲一句话,只留下一个似乎相当遥远的背影。
兰子恨得咬牙切齿,后悔没有追上去刺死银子,可又觉得冷得上下牙直叩,反而感觉自己好无聊。她极力要镇定情绪,想轻松地对待木村。却又像是面对毫无反应的另一世界的人,再一忖思觉得先前对木村说过的话也像是一派谎言,无聊之极。
木村刚才一直默默地看着兰子刺伤银子,直到银子消失在舞台之上。看不出他有些要制止的姿势。没什么好说,他和兰子对视一下,然后温顺地上台去了。
对于舞台服装,银子从未表示过不满。她不但不想要衣服,而且还常常不留神错穿别人的内衣或面前的鞋子,所以兰子骂她是要饭的。的确作为女演员,银子那样的也许在舞台上更加耀眼出众;她或许是个前途可虞的女人;是由于我自身的弱点所致吗?等等,兰子一本正经似的考虑着这些,并不觉得刺伤银子有什么不对,但无论如何她无法再走进夏季来临之前自己曾住惯了的休息室。她原地站了一会儿,一群舞女脚步杂乱地从舞台上下来。看见兰子,她们一一快活地打着招呼,尤其是矮个的蝶子挽着兰子的手臂,脸颊快要贴在兰子肩上,说道:
“银子啊,好像刚才受伤了。”
“是吗?”
“她的手臂出血啦。银子还不在乎,和木村跳着舞。也没包扎。”
“不要紧吧。”
“不过,她一挥手,就会流出点血。绫子吧,背地里看着,‘木村,木村’地和他悄悄递着眼色。和银子身体挨近时,木村不让客人注意到,几次用自己的衣服帮银子擦掉血迹。”
“观众能看见血迹?”
“我想看得到吧。”
“哼。”兰子冷笑一声,但觉得像有人把她推向凄冷的深谷,紧紧抱住蝶子赤裸的臂膀。触及少女的肌肤,她不由地产生一种奇异之感。
“啊!畜生——喂,蝶子,银子再长几岁,肯定会发疯的。”
“这种事。银子以前常夸大口说她最先生孩子。”
“谁的孩子?”
“我不想说。”蝶子扭动柔软的身躯,爽朗地笑着说下去:
“前几天呀,银子、藤子她们还到姐姐你的公寓去过夜呢。”
“那木村呢?”
“也在呀。”
“是他们三人一起去的吗?说什么啦?”
“木村吗?他也没说什么。”
“是吗?”兰子突然从蝶子身上抽回手臂,说道:
“我呀,还有点急事,代问大家好,我还要来的。”
兰子说完离开了休息室门口。秋风像是突然从天而降,横扫路面,演艺街骤然昏暗下来。
那天晚上,绫子等着银子排练完简单的舞蹈,她们和编导中根一起走出小演出场。
“是雾吧。我的指尖冰凉的。”银子握着绫子的手走着,绫子给她的手臂缠上的绷带稍有松动。
“不是雾呀。是霭。”
“是吗?”
“兰子回来啦。”
“哦。”
“见到她啦?”
“嗯。”银子老实承认,但没说自己被兰子刺伤的事,连当时在场的木村不知什么原因也未向任何人谈起。所以,绫子还以为银子是练舞时被钉子之类的东西挂伤了手呢。
“银子今晚在哪儿睡?”绫子问道。
“去木村那里。”
“可是,兰子回来了,你还要去呀?”
“嗯。”银子爽快地应着。绫子真像受到羞辱似的又问:
“蝶子、藤子也一起去吗?”
“不知道哇。”
一直低头不语的中根怯懦地笑了笑,问起:
“银子,你前些时一直住在兰子的公寓里吗?”
银子不回答。
“是喜欢木村吗?”
“没想这些。”
“你撒谎。”
“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去他那儿睡呢?”
“我又能去谁家呢?大家都已不耐烦了。”
银子声音哽咽,中根惊讶地窥视着她的脸庞,只见她眼里噙满泪水。
中根自己也知道这样问不合适,本不打算说,可还是说出了口。
“嗳哟,你哭了。”
他以为银子一定会反驳,没想到她却点头不语。
“那些事从前我一点也不知道。”过了一会中根喃喃自语,银子这下急了,索性对着绫子叫道:
“绫子,你想让中根先生来问我,就把那些都讲出来了。”
“是的。”绫子的心怦怦地跳着,却不服气地说:
“可是,我并没什么恶意呀。”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中根先生娶了银子就好了。”
绫子和中根都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又走了五六步。
“我不愿意。”银子冷不了地冒出一句话。她快步走向前,绫子和中根也紧随其后。
突然传采打竹板的响声,三人回头观望,原来是花子。她大概受雇于盲人卖唱者。一个老艺人倚着兰子从前所在小演出场的墙壁,花子站在他面前,和着盲人沙哑的歌声打着竹板,一见银子三人,她伸舌头扮个鬼脸,走过来。
“哎,是去木村那儿睡觉吗?也带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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