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叫做松本的春子的丈夫就是画家,这幅画的作者就是他。而作为模特儿的这位少女就是春子所说的“阪见”的隔壁家的阪见家的小姐。在与春子碰面之前,听到铃声的自行车上骑着的就是这位少女。
少女左手扶着自行车把,右手轻轻地搭在弟弟的肩上,一动不动地,茫然地眺望着大海上的夕辉。女学生式的短发披在脑后,由于头有些向弟弟方向歪着,右边的头发散散地飘着。透凉的西风吹着。弟弟的个儿同她几乎一般高,从肩部看去好像有病,姐姐的耳朵是那种大大的有福的一种,但被寒风吹得发白,转过头来看濑沼的脸也毫无面色。只有那双眼睛像鹰一样亮晶晶的。
大概濑沼在看到少女时样子有些吃惊吧。少女立即表现出一种或许是熟人的亲切感。可马上又把脸转向侧面,不用说,那是一种傲慢的、但又让人感到是具有很好教养的自然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在弟弟的肩上暗示了一下,弟弟用甜甜的声音问道:“回去吗?”
“嗯。”少女轻轻地点了下头,向着海滨的沙丘走去。
濑沼微笑着听着少女的“嗯”声,不料她先跨上自行车,弟弟反坐到车后,正看着,忽听春子说道:“这就是阪见家的小姐啊!”
“是吗?”
濑沼本还想说“就是那幅画的模特儿吧”,可他忽然想到,在憔悴而有些衰老的春子和少女以及那幅画之间,也许有些东西是不可以说的,故此他欲言又止了。
在沙滩和松树林之间,有一条平坦的海滨水泥道。白天有时大卡车发疯似的在此飞驰,有时也有孩子们穿着旱冰鞋在此道上玩。大概是也将成为军用道路的缘故,总之是一条兜风的好道路。
少女的自行车迎着夕阳奔跑在道上,看上去似乎就要离开地面,向着夕照的天空腾空而去。
“弟弟的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呆在这里。”春子也目送着他们离去。
她只买一点点鱼。濑沼想起她刚才所说的“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这句话,觉得不便久呆,于是沿着大路归去。
不经意回头一望,看见那穿着救火式的棉罩衣,正在向火的鱼霸那满是胡碴的脸显得异常的大。
拖网中蹦跳出雪白的鱼,春子也似乎正朝着网边走去。有五六组鱼网。
二
女人的吵闹声使懒沼醒过来,走到过道一看,院子里的草地上,阿荣正在和狗嬉闹着,玩得特别欢快。
阳光在银白色的微波上摇曳,仿佛正要越过沙滩和小松林,朝着这边流过来。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小阳春天气。
濑沼拉响了当做起床信号的铃,然后穿上木拖鞋,打算去洗澡。然而,这个早晨实在太美,他便把毛巾和衬衫扔到草地上,直直地躺在那里。
阿荣并没有发现濑沼在看她被狗追着,从草地钻进树林,又跑在宽阔的草地上,并不断地在草地与松林之间绕着圈跑,脚上只穿着袜子。已经快3O岁了,不太习惯奔跑,她一边担心着裙摆,却又任它随风吹摆。狗看上去气势汹汹,抓到她的衣带和裙摆便吊着玩,是一只黑色的杂交狗。
“濑沼先生,您在看什么呢?”猛然听到有人提问,急忙回过头看一看,原来是当女佣的阿种拿着扫帚,正从走廊朝着这边看。
“可不能那样看阿荣啊!”
“不可胡言。”濑沼红着脸说。
这时阿荣喘不过气来,“啪”地一声倒在草地上。狗发现了即扑向她的脸。
“讨厌!讨厌死了!”阿荣一个劲儿地叫着,一边用两只衣袖捂着脸,一边在宽阔的草地上打滚儿。
“真让人讨厌!”阿种说着也红了睑,随即迅速地扫起房间来。
“喂,把烟给我!”濑沼站起身来说道。阿种却走到走廊上对阿荣叫道:“阿荣,快去洗澡吧!”
接着又叫了两三遍阿荣,可阿荣似乎没听见。只见她好不容易从草地上坐起来,狗就又把前脚搭到了她肩上。
“像阿荣那样不知辛苦该有多好!”阿种呆呆地说。
“眼下像她这种开朗的人可不多见啊!”
“她该嫁人了,这样可不行哟。”
“嫁人可让人头疼。”
“好像这里的人都这样说。”
“真的,我们谁也不想嫁什么人!都吃过苦来,不敢再想了吧?”
“是呀,都为此而吃过苦头,可没有结过婚的人也不少呢!可能各有各自的情况吧。”
“在这种家里,比起男人来,狗更好吧。”
“讨厌!濑沼先生,是个女的呀!”
“所以我说这狗更适合她。”
“您说什么呀?您不知道那狗是母狗哟!”
“什么?没意思!”
“快要被人扔了的,到这种时候。”阿种用两手比画着小狗的样子,“是阿荣把她拾回来的,是只母的,如果捡回来时知道它是母的就好了。阿荣这人呀,到处捡些小狗回来,不分公母,后来她同老板娘敲定,等把它养大再扔,可您看现在,已经变得这样儿了,要再产小狗就麻烦罗!”
“可扔掉不也是怪可怜的吗?”
“可怜是可怜,也是没办法的。”阿种一边皱着眉头看着阿荣和狗,一边又说:“她可真不嫌脏,有时把狗嘴往自己嘴里送,把狗嘴使劲吸进自己的嘴里哟。”
“可是条大狗呀!”
“好像是吧。但我说的是小时候的事。不能不佩服她,只要是狗的事,哪怕只叫一声,她会马上醒来,并一直把狗放进自己的被窝里养大。因为我们常唠叨,睡觉时才顾虑些。可早晨起来一看,它仍钻进被窝里。有时还与狗一起吃饭呢。”
“这大概就是爱得深的表现吧?!”濑沼想。
“还有令人吃惊的事呢。往常半夜醒来发现阿荣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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