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怎么想都疑云重重。条件好得过分,肯定有什么隐情。我当然不是世界上直觉最敏锐的人,但这种事从气味就能感觉到。当然,天吾没把这些说出口。
“哦。”牛河说,然后将一大口烟吸入肺里,似乎美味异常地吐出来,“原来如此。您的考虑我完全可以理解。您说的理由也合乎情理。
不过啊,川奈先生,这件事,您不必非在这里回答不可。您回到家,好好考虑三天如何?然后您再慢慢下结论也不晚。本财团并不着急。
请您花点时间考虑考虑。这不是件坏事嘛。”
天吾干脆而简短地摇头。“您这么说,我非常荣幸,但最好还是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双方都可以免得浪费时间和功夫。能被选为资助金的候选者,我感到十分荣幸。您这样特地前来,也让我过意不去。
不过,这次请允许我谢绝。这就是最后的结论,没有重新考虑的余地。”
牛河连连点头,恋恋不合地在烟灰缸里掐灭只吸了两口的香烟。
“行了。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我愿意尊重您的意见。倒是我,耽误了您的时间。非常遗憾。今天我不再坚持,这就回去了。”
但牛河根本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不停地搔着后脑勺,只顾眯着眼睛。
“只不过啊,川奈先生,您自己也许还没注意到,您是一位前途无量的作家。您有才华。数学和文学也许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您的数学课很有趣,简直像在听故事一样。那可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做到的。
您拥有某种特别的东西,值得讲述给别人听。连我这样的人看来,这也是一目了然。所以请您珍重自己。恕我多言,请您不要卷进不相干的事里去,把持住自己,只管走自己的路才好。”
“不相干的事?”天吾反问道。
“比如说,您和写((空气蛹》的深田绘里子小姐似乎有点关系。
或者说,呃,迄今为止至少见过几次面。对不对?而且今天的报纸说——我刚才偶然读了那篇报道——她现在好像下落不明。媒体肯定要大肆炒作吧。这可是极具轰动效应的事件啊。”
“就算我和深田绘里子小姐见过面,难道就有什么特殊意义?”
牛河再次把手掌对准天吾。手很小,指头却圆滚滚的很粗壮。“啊哈,请您不要这么感情用事嘛。我这么说并不是出于恶意。不不不,我想说的是,为了生活零售才华和时间,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这话说出来也许显得冒昧——我不想看到像川奈先生这样稍加琢磨就能成大器的优秀人才,却被无聊的琐事烦扰,受到伤害。如果深田小姐和川奈先生之间的事传到外边,肯定会有人找上门来。恐怕还会纠缠不休,找出些真真假假的事来。要知道他们可是一帮死缠烂打的家伙。”
天吾一言不发,默默盯着牛河的脸。牛河眯着眼睛,不停地挠着大耳垂。他耳朵很小,只有耳垂大得异样。此人的躯体构造,怎么看都有看不厌的地方。
“您别担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牛河重复道,还做了个在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我向您保证。您别瞧我这副模样,我可是守口如瓶。人家都说我会不会是蛤蜊转世呢。这件事,我会好好地藏在肚子里,以示我个人对您的善意。”
牛河这样说完,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扯了几下西服,要拉平上面细小的皱纹。这么做了,也没有拉平皱纹,只是让它们变得更加引人注目而已。
“关于资助金的事,如果您想法有变,请随时打名片上的电话跟我联系。时间还很充裕。就算今年不行了,呃,还有明年。”说着,他用左右两根食指比画地球绕着太阳转动的情形,“我这边并不着急。
至少我们已经得到了这样跟您交谈的机会,将我方的信息传达给您了。”
然后牛河再次咧嘴一笑,像炫耀般展示着那毁灭性的齿列,扭头走出会客室。
下一节课开始前,天吾一直在回味牛河的话,试着在脑海里再现他的台词。这家伙似乎摸清了天吾参与过炮制《空气蛹》的计划。他的语气中含有这种暗示。为了生活零售才华和时间,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牛河故弄玄虚地说。
我们什么都知道——这大概就是他们传达的信息吧。
我们已经得到了这样跟您交谈的机会,将我方的信息传达给您了。
难道他们是为了传达这样的信息,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将牛河派到自己这里,奉上一年三百万元的“资助金”吗?这未免太不合情理了。不必准备如此周密的计划。对方已经抓住我方的弱点。如果想威胁我,只要一开始就抛出那个事实即可。要不就是他们试图利用那笔“资助金”来收买自己?不管怎样,一切都太像做戏。首先,所谓他们到底是谁?这个叫“新日本学艺振兴会”的财团法人是否和“先驱”有关?这个团体是否真的存在?
天吾拿着牛河的名片,去找那位女秘书。“嗨,我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什么事?”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抬起脸问天吾。
“我想请你给这里打个电话,问他们是不是‘新日本学艺振兴会’。
再问那个姓牛河的理事在不在。对方应该会说不在,你再问问几点回来。如果对方询问你的名字,你就随便编一个好了。我自己打也无所谓,只是万一对方听出我的声音来,不太好办。”
她按下号码。对方接了电话,应答得体。那是专业人员之间的交谈,凝练而简洁。
“新日本学艺振兴会’的确存在。接电话的是前台的女子,年龄大约不到二十五岁,应答相当得体。姓牛河的人的确在那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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