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这个样子。她讨厌自己了?这只不过是作为她的丈夫的我的一厢情愿。
如果说是他杀,可以有很多想象。具有杀死她的动机的人大有人在,我就是其中一个。也有可能是为她争风吃醋的男人,也有可能是冈田源三。甚至有可能是跟她发生冲突的女人。
一郎我儿,关于你母亲奇怪的死的经过就给你说完了。你从我以上的叙述中可以推测出凶手是谁吗?她的死当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凶手是存在的。那么,凶手是谁呢?
是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我。
杀人动机就不用详细解释了。为了让你能够理解我的杀人动机,我已经在前面啰啰唆唆地写了那么多。我发现洋子躺在洗澡间以后,跑出去找谷口帮忙是明智之举。如果我一个人把玻璃砸了,把门打开,就没有办法证明洗澡间是一个除了洋子以外谁也进不去的密室,我就会被怀疑为凶手。不对,应该说我在隔着磨砂玻璃看见洋子躺在地上之前,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但是,我感到奇怪的是,我跟谷口一起看到洋子的尸体的时候,我心里曾经反复想过,是自杀还是他杀呢?如果是他杀的话,凶手是谁呢?我那时候精神有些不正常,自己干过的事情,就像消失在远方的云霞里了,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那瓶氰酸是我从院子里挖出来的,我也模模糊糊地记得我多次想过要杀死洋子。但是,七月二十五日上午的事情,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在前面我已经承认了很多值得同情的事实,我一点儿都不怀疑洋子是我杀的。可是,让我感到苦恼的是,我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杀了洋子,又是怎样布置了那样一间谁也进不去的密室的。
洋子肯定是我杀的,这一点非常明确。事件发生在我家里,别人没有可能成为凶手。我不恨洋子,我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恨她,无论她对我做了什么,她都是我最亲的人。但是,我希望洋子只属于我自己。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洋子经常跑到冈田那里去,她的心早就飞到冈田身边去了。于是在我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就算她的心不在这个家里了,她的身体也必须在这个家里,死也要死在这个家里。
所以,我杀了她。我杀了她,但是我是怎么把她杀了的,我却想不起来了。洋子已经死了两年多了,她死了以后我整天想的就是这件事:我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把她毒死在密室一样的洗澡间的呢?这就是所谓良心的谴责吧?我的内心充满了痛苦。我多次想到了死。可是,你还小,我不能扔下你不管。我把这些写下来,是觉得将来你也许能解开这个密室之谜。我是解不开了,但是,如果不托付给某个人解开这个谜的话,我死了以后灵魂也不会得到安宁的。两个小窗户都插着插销,外面还有防盗栏杆,谁也不可能从窗户进出。门里面插着插销,里面的人不拔开插销出不来,外面的人不砸碎玻璃进不去。
我一边明明知道是自己杀了洋子,一边又提出这样的疑问,真是一个大傻瓜。其实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大傻瓜。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只希望你不要觉得父亲做了什么让你感觉到不体面的事情。说句奇怪的话,不,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就我现在的心情而言,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了。
我想象不出你读了这封信以后会是怎样一种感觉,你对父亲一定感到很失望吧?可是我不给你写这样一封信就感到坐立不安。请对你这没出息的父亲表示一下哀悼吧。
写完以后我不敢再看一遍就要把它装进信封里了。
被多野国夫
昭和二十三年十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