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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比西怎样去寻找梦境,却越来越相信不是梦境,而是现实(2/4)

一潭没有完全解冻的冰水里滑倒,响起了一下沉重的跌跤声,手里的灯也随之不由自主地从上面迅猛地落到下面来,这就使比西知道这个夜行人双脚站不稳,刚才想另找一个重心,所以跌了一跤。

像所有心地高尚的人一样,比西开始对这个返归的醉鬼有点敬重,正想走上前去帮这个被大诗人龙沙[注]称为酒神[注]的入门子弟的人一把,忽然看见那盏灯很快地又举了起来,说明拿灯的人虽然拿得不好,但并不像从表面上看来那样站立不稳。

比西嘴里嘀咕着:“咦,看来又遇见一件怪事了。”

那盏灯又继续前进,看来是直接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他把身子再向门角缩进一点。

那盏灯又走了十步左右,这时比西借着灯光,看见了一件怪事:拿灯的人眼睛上绑着一块蒙眼布。

比西说道:“真见鬼!拿着灯笼捉迷藏可是一个怪念头,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地面上。不好,难道我又开始做梦了吗?”

比西继续等着,蒙眼人又走了五六步。

比西说道:“天主饶恕我,我相信听见这人在自言自语。那么,他既不是醉鬼,也不是精神病人,他是一位数学家在思索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比西为什么这样想,那是因为他听见了拿灯的人自言自语的最后几句话。

拿灯的人喃喃地说:“四百八十八,四百八十九,四百九十;唔,一定就在这里附近。”

说着,这个神秘的人就用右手将蒙眼布向上一抬,看见面前是一所房子,他走到房子的门前。

走过大门以后,他仔细地察看大门。

他说道:“不,不是这扇门。”

于是他把蒙眼布又放下来,继续一边走一边数。

他说道:“四百九十一,四百九十二,四百九十三,四百九十四,我找到了。”

他又抬起蒙眼布,走到比西躲藏的那扇门隔壁的一扇门前,像察看第一扇门那样仔细地察看那扇门。

他说道:“嗯!嗯!这一扇很可能就是;不是,是,是,不是;这些该死的门都是一模一样的。”

比西心里想:“他想的同我刚才想的完全一样,这倒叫我敬重起数学家来了。”

那人数学家又放下蒙眼布,继续向前走去,嘴里说道:

“四百九十五,四百九十六,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如果我的面前有一扇门,那就一定是这一扇。”

事实上他的面前的确有一扇门,就是比西躲在里面的那扇;结果是那位假定的数学家抬起他的蒙眼布时,他正好面对着比西。

比西说道:“怎么样?”

那个夜行人吃惊地后退了一步:“啊!”

比西又说:“是您!”

陌生人喊道:“这不可能!”

“可能是可能,不过这种情形非常少见。原来您就是那个医生?”

“而您就是那位贵族?”

“正是。”

“耶稣啊!多么巧啊!”

比西继续说:“就是这位医生昨天晚上为一个贵族包扎了伤口,这贵族的肋部吃了一剑。”

“是右肋。”

“一点不错,我马上就认出了您,您的手多么柔软,多么轻快,同时又多么灵巧。”

“啊!先生,我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您到底在找什么?”

“我找那房子。”

比西说道:“啊!您找的是房子?”

“是的。”

“您不认识这所房子?”

年轻人回答:“您叫我怎能认识这房子?人家是蒙着我的眼睛把我带来的。”

“人家蒙着您的眼睛把您带来?”

“一点不错。”

“那么您是真的到过这所房子里来了?”

“到过这所房子或者邻近的房子,我说不出是哪一所,因为我正在找它……”

比西说道:“好呀!这样说来我不是作过梦了!”

“怎么?您不是做过梦?”

“我得告诉您,亲爱的朋友,我原以为除了我吃的那一剑以外,这全部奇遇都是一个梦。”

年轻的医生说道:“嗯!您这样以为并不使我惊奇,先生。”

“为什么这样说呢?”

“我自己也怀疑这里面藏着一个秘密。”

“对呀,我的朋友,我正想弄清楚这个秘密,您肯帮助我吗?”

“很愿意。”

“好;那么先听我说一句话。”

“请说吧。”

“请问人家怎样称呼您?”

年轻的医生说道:“先生,承您下问,敢不诚心诚意地回答。我知道按照规矩对这样一个问题时髦的作法是一手叉腰,摆出神气活现的姿态对您说:您呢,先生,怎样称呼?可您有一柄长剑,我只有一把柳叶刀;您看来是个可敬的贵族,我在您的眼中一定是个瘪三,因为我浑身湿透,前后都沾满污泥。不过我仍然决定要坦率地回答您的问题:我叫奥杜安老乡雷米。”

“很好,先生,感谢感谢。我是路易-德-克莱蒙伯爵比西。”

年轻的医生听了后明显地表现出十分快活,他喊道:“比西-德-昂布瓦兹,大英雄比西!哈!先生,原来您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比西,那个上校,他……他……啊!”

贵族谦虚地说道:“那就是鄙人,先生。现在我们两人既已弄清楚彼此的身分。我请求您,尽管您浑身湿透而且前后都沾满泥浆,请求您满足我的好奇心。”

年轻人张望了一下自己沾满泥浆的灯笼短裤,说道:“不瞒您说,事实上,我只有一条短裤,只有一件紧身上衣,我不得不像底比斯人埃巴美农达斯[注]一样,躲在家里三天不出来。对不起,您好像有话要问我,对吗?”

“是的,先生,我刚才正想问您,您是怎样到这房子里来的。”

年轻人说道:“这件事既简单,又很复杂,您听下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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