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兹公爵说:“是的,大人,发生不测!这种事在你们家族里屡见不鲜,您同我一样知道,甚至比我知道的更多。有的君王身体很好,突然之间就衰弱下去;有的以为能长寿,却在几小时之内丧了命。”
希科说道:“听到了吗,亨利?”他抓住了国王的汗津津、颤巍巍的手。
安茹公爵说道:“这倒是事实,”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国王和希科不得不坚起耳朵来听。“的确,我们家族的君王生来就是多灾多难。不过谢天谢地,我哥哥亨利三世倒是身强力壮;过去他经历了战争的磨难,而现在他的生活不过是吃喝玩乐,过去那种日子都顶过去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吉兹公爵接着又说:“当然。不过,大人,您该记得,法国国王过着这种吃喝玩乐的生活,并不总是平安无事的。比如,令尊亨利二世国王是怎么死的?他也曾幸免于战争的磨难,而在您所说的这种吃喝玩乐的生活中丧了命。蒙哥马利[注]用的长枪,是比武用的钝头武器,不过,这种武器碰到铠甲无事,刺到眼睛上就要致命了,亨利二世国王就是这么死的吧。这就是我说的发生不测。您会对我说,事过十五年后,王太后下令把蒙哥马利先生绞死,虽然蒙哥马利自以为可以占刑事时效已过的使宜,但还是被斩首示众了。此事一点不假,但国王决不可能死而复生。至于令兄,已故的国王弗朗索瓦,您知道他智力低弱,使民众对他非常不满,这位尊贵的君王也不幸去世了。大人,您也会承认,一点点耳疾怎么会造成他的死亡?然而他就是变生不测,而且是最为严重的意外事件,因此在军营里,在巴黎市区,甚至在宫里,我曾不止一次地听说国王弗朗索瓦二世那致命的疾病是有人往他耳朵里灌了毒药所致,大家认为这是偶然的,真是大错特错。这不是偶然的,而是一次众所周知的谋害。”
弗朗索瓦满脸涨红,嘟哝道:“公爵!”
吉兹公爵继续说:“事实就是如此,大人。一段时期以来,国王这个称号只会带来灾难。国王就意味着一场冒险。您知道安托万-德-波旁[注]吗?正是因为他是国王,肩头才中了一枪;而这种轻伤,一般人决死不了,他倒死了。国王们由于眼睛、耳朵和肩头受伤致死,使法国多次举丧,我倒想起您的比西为此作过一首很好的诗。”
亨利问道:“什么诗?”
希科说道:“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国王,人家连这种事都瞒着你。听着,我来给你念念:
耳朵、肩膀、眼睛能致命,
法国三个国王丧了命。
耳朵、肩膀、眼睛能致命,
高卢三个国王送了命。
“不念了!不念了!我觉得你弟弟又要说出更有趣的事了。”
“可还没念完呢!”
“等比西先生把他的六行诗写成十行诗,我再念给你听。”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家族名单上还差两个人吉兹先生没有提到;不过,听好,他马上就要说了,他不会忘记的。”
事实上,这时谈话又开始了。吉兹公爵又说:
“大人,还不算比西没有写上的,有关你们的血亲以及你们的姻亲的历史。”
希科用胳膊肘碰了碰亨利:“我刚才猜得准吧。”
“您忘啦,贝亚恩人的母亲冉娜-德-阿尔布雷因为闻了一副香手套而呜呼哀哉。这副手套是她在圣米歇尔桥那个佛罗伦萨人那里买的。这个意想不到的死亡,使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惊。而当时人们都知道,有些人很需要她死。大人,她的死也使您大吃一惊,您不否认吧?”
安茹公爵没有回答,只是皱了皱眉头,这使他凹陷的眼睛更加阴沉。
吉兹公爵又说:“国王查理九世的死,殿下也忘了。不过这事值得仔细说说。他的死,不是眼睛、耳朵和肩膀受了伤,也不是闻了什么东西,而是通过嘴。”
弗朗索瓦叫道:“您说什么?”
亨利三世听到他弟弟惊恐地后退在地板上所发出的脚步声。
吉兹公爵再说一遍:“是的,通过嘴,大人。读那些书页粘在一起的打猎书,非常危险,因为人们不得不时时把指头放在嘴边沾点唾沫来翻阅,而这些旧书会使唾沫中毒,一个人,即使是个国王,唾沫中了毒,就活不长了。”
安茹公爵连声叫道:“公爵!公爵!我看您是在胡编乱造一些罪行。”
吉兹公爵反问道:“罪行!谁跟您说是罪行?大人,我只不过谈谈一些意外事件。意外事件,您听明白了吗?我可从没有扯到其他事上去。国王查理九世打猎时遇险,不也是一个意外事件吗?”
希科说道:“瞧,亨利,又来新鲜事了,你喜欢打猎,好好听听,准保很有趣。”
亨利说:“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那好,不过我不知道,我那会儿还没进宫呢,让我好好听听,孩子。”
洛林亲王继续说:“大人,我要说的那次打猎,您也知道。那次,一头野猪向今兄扑来,您好心好意地急急忙忙向野猪开了一枪,可火枪并没有打中您瞄准的野猪,而打到了您没瞄准的令见身上。大人,这一枪比任何事更能充分证明,必须提防意外事件。事实上,宫里人人都知道您枪法准,向来百发百中。这一枪没打中,您自己也觉得吃惊吧。尤其是一些怀有恶意的人到处散布,令兄从马上摔下来后,要不是纳瓦拉国王幸好一枪打死了殿下没有打中的那头野猪,他早没命了。”
吉兹公爵的冷嘲热讽无情地摧毁了安茹公爵的镇静,但他竭力恢复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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