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4/5)

是糊弄鬼子,索性搞得火爆些,哪晓得弄大发了,露了马脚。”

“要知道,做假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王纬宇意味深长地说。

芦花不否认:“我确实少个心眼。”

大久保总算识时务,一看岸上芦苇丛里,响起枪声,人头攒动;又看到前面那些敲锣打鼓的老百姓,一眨眼间,变成持刀弄棒的游击队,知道三河镇是一道鬼门关,进来容易出去难了。现在,他才领会为什么于而龙偏要在离三河镇两三公里之外的堤上埋伏。

“于而龙,于而龙,厉害呀!你胃口够大的。”看来,如果不想当俘虏,逃命该是当务之急了。

可是,拖着那艘炸坏的汽艇,是无法躲开覆灭的命运,因此他断然地下令砍断缆绳,像壁虎一样,甩掉了累赘的尾巴,加足马力,冲出重围。

要是在三河镇安上一门炮就好了,游击队没有重武器,手榴弹根本无济于事,只好眼巴巴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

剩下的残敌在一场血战以后,很快消灭了。王纬宇头一个打开那密封的舱门,冲了进来,由衷的喜悦在他脸上闪现出来,他一把搂抱住于而龙。

“活着,二龙!”

“活得好好的。”他还了一拳,正好捅到王纬宇腰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朗朗的笑声在狭小的船舱里轰响。于而龙回过头去,才发现芦花也进到舱里,正蹲在那个受伤的群众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重新包扎着伤口。

“赢了!二龙,我们胜利啦!”

芦花说:“可我们伤亡也不小。”

一场付出相当代价,只是名义上的胜利,对指挥员说,怕不是很光彩的。但分区司令员周浩和政委阳明来了,还带来了诗人劳辛,参加他们的庆祝大会。

阳明同志勉励他:“打得聪明多了,开了点窍,今后,还要灵活一点,游击战的游字,还是大有文章可做。这回你把文章从陈庄一直做到三河,绵亘数十里,还是蛮不错的。”

“不错?死伤那么大,我都替你害羞,于二龙同志”周浩当着主席台上那么多党政军干部,刮他的胡子,半点也不留情面:“一个不懂得爱惜战士的指挥员,不是一个好指挥员。”

审判吧,同志们,望着那一座座新坟,望着那一船船运走的伤员,于而龙第一次尝到了自我审判的滋味。刚才在小姑家的抗属屋里,现在在这残废人的破桌旁边,这种自我审判的滋味,和那辛辣的酒一样,不怎么好咽下去啊!

“喂!”他放下酒碗,问那位残废朋友:“陪我去找个人!”

“谁?”

“一家姓迟的。”

他斜过脸来:“找这姓迟的干吗?”

“芦花搭过他的船。”

“你酒喝多了,支队长!”

于而龙站起来:“走吧!找他去!”

“你真明白,还是假糊涂,我就是。”

“是你?笑话!”

“千真万确就是我,三河镇,不,方圆几十里就我一家姓迟。”

“什么,你是老迟?”于而龙跌坐在板凳上。

那根游丝又从手指缝隙里滑走了,怎么可能是他那样一个基本群众呢?“老迟,有那么一个船家,在陈庄搭芦花上船,就她一个客,大年初一,到了沙洲,讨了五块大洋的船钱,也就是那回,她牺牲的。”

“什么?要那么多船钱?敲竹杠,有这种混账东西,纯粹丢船家的脸。他是谁?看我敢不当面唾他!”他越说越火,伤疤都充血闪亮了。

“我不是向你打听,反倒问我!”

老迟认真地一个个思索起来,于而龙发现,他对于在陈庄揽过座的船家,了如指掌,熟悉极了,不禁纳闷,那回王纬宇经手,王惠平承办的外调,为什么把这样一个对象给忽略过去呢?

“从来不曾有人朝你调查过?”

他茫然地摇头,只见他掰着手指挨个地,像户籍警那样,说出一个名字,随着自己就否决了。看起来,当时拥护游击队的群众实在多得数不清,几乎找不到一个会向石湖支队讨船钱的人家。

于而龙思索:为什么那次外调撇掉他呢?小姑家那位抗属还特意提到了这位老迟……

陈庄,在石湖,算得上是热闹码头,来这里揽客载货的船家确也不少。然而老迟把那些船家都数尽了,也想不出会有人向游击队伸手!

“就说这一家吧!——他随便举了个例子——出名的穷,丁当山响,常年揭不开锅,孩子饿得嗷嗷叫。我们都绕着他家走,不让他支援游击队,晓得他穷,日子不好过,可那不行,把坛子里剩下的一把米,也倒进拥军的笸箩里。支队长,你想想,指导员有急事搭船,会要钱,笑话!”

“石湖支队要没有人民支持,一天也活不下去啊!”

老迟还在琢磨:“那能是谁呢?你为什么不早些来呢?”

于而龙叹了口气:“说起来怪我,来晚啦!”

在沉思中的老迟,突然抓住游击队长:“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怎么啦?”

“快,支队长,你才说些什么?”

“唉!我后悔来晚了。”

他跳起来,酒洒了一身:“是他是他,除了他谁也干不出那种没脸的事。”

于而龙也跟着高兴了,飘忽即逝的游丝,又牢牢地在手心里掌握住了。“谁?”

“老晚!”他卓有把握地说:“他不是我们湖东的人,有个妹子嫁给陈庄,他就时不时地来陈庄揽点生意,你没去陈庄?”

“我先去的那儿。”

“没找到一家姓叶的?”

“只去过那大伙都叫珊珊娘的家。”

“就是她家呀!”

看来于而龙那不成器的部下,还是个不错的向导。老迟站起来,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你该坐不住了。”

“老迟……”他实在难以张嘴说出一个“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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