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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尘归尘,土归土(4/4)

一地。郑素年在三分钟前摔门而去,留下柏昀生躺在地板上。地上有玻璃碴子,把他的手臂割出几道伤口。他艰难地爬起来,手掌忽地一阵剧痛。血一滴一滴地流进泼洒在地板上的酒液之中,变成了一摊血水。门口传来响声,吊灯“吧嗒”一声被点亮。

一阵急促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薛宁被满地狼藉吓得短促地尖叫起来,随即便要伸手去扶柏昀生。“你别过来。”他低沉的声音好像一只受伤的狼,让薛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柏昀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如过电影似的开始过自己这一生——十七岁,他说:“咱们以后,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好不好?

”二十一岁,他说:“你知道的,我的运气一向不好,所以什么也不敢错过。”二十五岁,他说:“我要是能娶你就好了。”二十六岁,他说:“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今年他二十九岁。他二十九岁,一身的酒,一身的血,一身的往事不可追。

柏昀生想,他从今天起,死了。他不再是柏昀生,而是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姓名的人。那个爱着顾云锦的人已经死了,那个做了无数见不得人也拿不出手的事的柏昀生,已经死了。不然他会疯的。他现在是一个新的人。然后他抬起头,握住了薛宁的手。

“在一起吧。”他说,整个人恍惚着,然后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薛宁,在一起吧。”他手上的血水沾染在薛宁毫无瑕疵的手上。那是一双没受过苦的手,不像顾云锦,骨节处有顶针磨出的薄茧,还有一些被针刺破的小口子。薛宁蹲下身,反握住他的手。

她没有办法,她爱这个人。从见到第一眼就喜欢。“好。”05.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霜。郑津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递给办事员。对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手脚利索地核对完毕,很快从桌子上推回给他。“后面那排。”他点点头,抱着花进了骨灰堂。

他上次来是清明的时候,那天人很多,他挤在人群里望着照片上晋宁的脸,什么都没说,什么也都说不出。今天没有人。他来得很早,骨灰堂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房间里,晋宁微微扬起嘴角,目光温柔又静谧。“素年,”他缓缓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素年要结婚了。

”晋宁好像点了点头。他笑笑:“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你那么喜欢小雪。婚礼定在明年春天,两个人这两天正忙着拍婚纱照。”“有一套特别好看。小雪穿的是你送她的那件旗袍,看着就……看着就让我想起你。”他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止住了。

“不能哭,对,不能哭。这么好的事,我是来告诉你让你高兴的,我怎么能哭呢。”他半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碰了碰晋宁的脸。“这是你最喜欢的百合花。你说我,以前也不懂这些,从来没送过你花。这是我来之前特意去花店买的,我让他给我挑的最好看的五朵,也是最新鲜的、最香的,你闻。

“闻见了吧。“你看看,我们都老了,都要做人家的公公婆婆了。以后啊,还要做人家的爷爷奶奶。你说叫什么好?哎,孙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就托梦告诉我。”说完这些话,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紧接着,郑津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一个八音盒,拧上弦,放到了晋宁的骨灰盒前。

然后,他也没告别,自顾自地就走了。那八音盒卡了一下壳,台座上的小姑娘轻轻颤抖了一下,便开始流畅地旋转起来。台座底下的外文被擦得锃光瓦亮,在昏暗的怀思阁里熠熠生辉。Eternità。夕阳照着琉璃瓦,反射出柔和的光,光晕里映着千年的富丽堂皇。

黑发黑衣的年轻女孩,耳朵后面别着红色的樱桃发卡。她漫不经心地说:“eternità。意大利语,永恒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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