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锦离开后的第三年,柏昀生开始会开车来接我下班。他也不说爱情,只是捎带着对我好。送我生日礼物,陪我买衣服,偶尔心情好还会给我做饭。但他不让我去他家,他家那只猫也不喜欢我。我却已经很满足了。妈妈看不过眼,爸爸也时常敲打他。
有一次,我站在门口听见两人的对话,爸爸的用词实在是难听。柏昀生却没什么反应。他好像已经是个没有情绪的人了。别人骂他,他不恼;别人夸他,他也没显得有多高兴。谈生意总要去些声色犬马的场合,在场的都能看出他是皮笑肉不笑。
人们说,柏昀生只认钱。可是我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也总是漫不经心,却会在喂猫的时候笑得像个小孩,在下雨的时候神色张皇地躲避,在被人触着逆鳞的时候冷下脸来。圣诞节那天下了大雨,他拉上窗帘和我看电影。
乏味的爱情片,男女主分分合合,最后在大雨中扔了伞拥吻。我凑了过去,气息凌乱,四肢纠缠。他倒吸一口气,狠狠地把我推开。他说:“薛宁,不行。”我终于崩溃了。我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咬他的肩膀,尖声说:“柏昀生,你为什么不爱我?
”他连手都没还一下。口腔里有血腥味蔓延开来,我才发现他的肩膀已经被我咬出了血印。外面闪过一道电光,随即是低沉压抑的雷声。他把外套穿好,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外面的倾盆大雨中。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了,谁知第二天他照常接我下班。
车里不知喷了什么,有种淡淡的香。我没出息地问他:“你怎么又来接我了?”他说:“你车开不好,怕你撞了。”这个人啊,这个人。我彻底绝望了。我绝望地发现,我爱他,没有办法,像疯了一样爱。而且只要他不主动离开,我就永远也放不了手。
4.我和柏昀生在一起了。后来我总会想,其实如果我和柏昀生之间是一场博弈,那么他几乎可以算得上一无所有,他唯一的筹码就是我爱他。拥有这个筹码,他战无不胜。我没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他从一地的酒液里爬起来,像只困兽一般跪在我的面前。
他说:“在一起吧,薛宁。”我用一整个青春等这一句话,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却短暂地失语了。其实我很想问他,我想问:“如果顾云锦有一天回来了,你是不是会果断抛下我去找她?”可是答案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不去想,不去想的事就不会发生。
我俯下身,用尽毕生所有的温柔抱住他。我说:“好。”5.可它还是发生了。好热闹的宴席啊。座下是父母宾朋,台上是我和柏昀生。他最好的朋友郑素年挽着个女孩坐在很远的那桌,表情说不上有多高兴。我不知道宾客为什么要噤声。
就算进来个陌生人,又何必要这样给她做铺垫呢?好像电影里的女主角出场,站在台上的我反倒成了个龙套。她是美,我知道。我从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美。别人的喜事,她却穿着一件暗红的丝绒旗袍,衬得肤白如雪。柏昀生的手在抖。
她手上戴了一枚戒指。白玉的,镶着翡翠,一看就做工上乘。她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旁若无人地戴到了我的手指上。“这是柏家传家的戒指。”她在我耳边低声说,“当初是他送错了人,如今我物归原主。”我抬起头望着她。半晌。
我说:“好。”女人看女人最是通透。她不是个简单柔弱的人,我从第一次见她就看出来了。知情人都以为是我薛宁仗着家世横刀夺爱,却不知在这两个人面前,我才是待宰的羔羊。我穷尽毕生之力,也只能说出一个“好”字。
柏昀生冷声怒道:“顾云锦!”三个字,字字柔情,字字无可奈何,字字怒火冲天。他永远也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顾云锦笑了。她抬眼看他,只一眼,我就感觉到柏昀生的手变得冰凉。“你还记不记得这件旗袍?”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当年说,娶我的时候,我就穿这件好了。
”然后她转过身去,发梢拂过我的鼻尖,背影里再无丝毫留恋。柏昀生没有去追。都不是当年的少年了,做人做事都要考量大局。可我知道,他人没追,魂却早已飞了。我有些害怕地扶着他,我发现我怕的不是他去追顾云锦, 而是怕他倒下。
顾云锦真是个妖怪。她的背影告诉我,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却也告诉我,她将永远横亘在我和柏昀生之间,一生一世,阴魂不散。6.婚后我长居苏州。他工作忙,两地奔波,一个月只有不到十天能住在家里。余下的日子,我就陪着妈妈做做饭,散散步。
妈妈心疼我:“他有没有欺负你?”我摇头:“怎么会?他对我很好。”妈妈还说:“我有些后悔了。从小就由着你的性子来,连你喜欢谁也要想方设法弄进家门。可这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呀?”“我自愿的。”我笑,“我也不觉得委屈。
”她就只能长叹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即便回不了柏记最鼎盛的时期,元气也补回了十之八九。父亲有些慌了,他怕自己制不住这条饿狼,时机一到就会遭到反噬。父亲一辈子在商界驰骋烟酒不断,老来疾病缠身。眼见着后棋还没布好,公司却突遭变故。
父亲急火攻心,一夜之间病倒了。手术要签字,母亲急得血压狂升。外人终归是放不下心来,我一个人在医院跑上跑下整整三天。第三天,柏昀生坐凌晨的航班飞了回来。医院里静得骇人,他的脚步声好响。我苍白着一张脸看向他,我说:“柏昀生,薛家给不了你什么了。
”他长叹一口气。他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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