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做好多遍,枪仍然掉,靠旗仍把枪头调转不过来。有时还让旗子把枪杆死死缠住,咋都挑不出去。每到这个时候,封潇潇都会主动上前,帮易青娥把枪从旗子里弄出来。易青娥能闻见,封潇潇身上是有一股很好闻的男子汉气息的。
有一次,她还故意深呼吸了一下,当然,她是不希望封潇潇感觉到的。还有几次,易青娥用小腿和脚背踢“出手”,腿脚都肿得挨不得任何东西了,但她还在顽强地踢着。一天,周存仁老师还故意把她的练功裤拉起来,让八个“喂出手”的男同学看,看易青娥是咋吃苦的。
周老师说,不要以为易青娥有一身好功夫,就是天生的能打会翻。不是的,她是吃了你们所有人都吃不了的苦,才硬拼出来的。几个男同学几乎同时“呀”了一声,弄得易青娥很难堪地急忙将裤子拽下来,把肿胀的瘀斑盖上了。
自练“打出手”后,连易青娥自己也是不敢看自己浑身伤疤的,从头到脚,几乎是遍体鳞伤。其中好几个重点接触枪的部位,都瘀积着一块块乌斑,有的都溃烂化脓了。晚上回到灶门口,关上门,她会慢慢脱下练功服,一点点用棉花沾着血水脓包。
她偷偷买了碘酒和紫药水,把浑身都快抹成紫色了。但她却没有停歇过一天,也没有把伤痛告诉过任何人。她觉得,告诉任何人都是没有用处的。自从她进灶房烧火做饭以后,就养成了一种性格,无论哪儿的伤、哪儿的痛,都不会告诉人的。
告诉了,无非是证明你比别人活得更窝囊、更失败而已。一切都是需要自己去慢慢忍耐消化的。痛苦告诉别人,只能延长痛苦,增添痛苦,而对痛苦的减少,是毫无益用的。这些年,易青娥把这一切看得太清楚了。就连她舅回来,她也是没有把身上的伤痛展示给他看的。
所以,当别人问她的某些痛苦时,她总是笑,用手背挡着嘴笑。别人还以为她傻,是不懂得痛苦的。可当有一天,封潇潇突然给她拿了一些云南白药,还有包扎伤口的纱布时,她是想用笑的方式回绝,却没笑出来。她手背把嘴都羞涩地挡住了,眼睛里却旋转起了泪水。
幸亏她控制及时,才没让泪水流淌出来。那天,封潇潇比她来得还早,好像是故意提前来等她的。他把药和纱布用一张牛皮纸包着,说是刚从药店买的。他给她说:“不能常用紫药水,紫药水对伤口愈合不好。最好是用碘酒把伤口擦一擦,然后,给伤口上倒点白药面,再用纱布包着,这样能好得快些。
”易青娥就是在这时,表示不要,想很轻松地笑一笑,可没笑出来的。因而,用手背挡嘴的动作,也就显得多余了。封潇潇坚持说:“别客气,都是同学。我也给别人拿过药的。我家在县城,很方便。”一句“都是同学”,让易青娥很多年后,都记着这四个令她十分感动的字。
自她进灶房后,是没有人把她当同学的。她的同学,似乎也应该是个烧火做饭的。也就在那一刻,她差点泪崩了。但很快,别的同学都来了,话题就扯向了一边。后来,练完“出手”,封潇潇就跟几个男同学走了。她不得不把封潇潇买的药拿回去。
这天晚上,她按封潇潇说的,先清洗了伤口,再倒上药粉,又包上了纱布。所有要害伤口,都有一种清凉的感觉。那滋味,真是好极了。易青娥没想到的是,“班花”楚嘉禾,是喜欢着封潇潇的。封潇潇来帮易青娥“打出手”,本来楚嘉禾就不高兴。
可不高兴归不高兴,因为她喜欢封潇潇,也是没有挑明的。训练班明确规定,不许谈恋爱,谁违反是可以开除的。因而,所有相互有点意思的人,就都在心里藏着、眼里搁着、眉毛里掖着了。别人能感觉到,说谁跟谁眼神不对了,眉飞色舞了,但又说不出来,因为没有人敢公开在一起。
即使想跟谁在一起,也是要找一个“电灯泡”,戳在中间的。都知道楚嘉禾喜欢封潇潇。说别的女生要再喜欢潇潇,都是要背过她,才敢拿眼睛放一下电的。要不然,楚嘉禾吃起醋来,是会拿脚把好好的宿舍门踢走扇了的。封潇潇到剧场前边练“出手”,楚嘉禾也是去看过几次的。
她倒不是去看“出手”,看易青娥,而是去看封潇潇哩。那里“电灯泡”多,自是不怕人说。可楚嘉禾眼睛毒,几次看下来,发现封潇潇对易青娥的感觉不对,醋意就来了。她本来是瞧不起易青娥的。即使在乡下舞台上演了《打焦赞》,让她心里不舒服了一阵,可回头想想,易青娥还是个烧火做饭的。
团上又不让她专门唱戏。可没想到,封潇潇看这个“碎货”,竟然还黏黏糊糊的,她就有些不高兴了。那天,她是生气走了的。因为她看不下去了,封潇潇竟然还痛惜易青娥的脚背,说:“既然青娥脚背肿着,今天就不要拿脚背踢枪了。
已经有脓了,再踢破会很麻烦的。”她听完扭身就走了。走时还故意踢了一下易青娥放在地上的道具包袱。在以后的几天里,这事果然还让易青娥遭受了一次当众羞辱。那天灶房吃旗花面,的确做得有点稀。面里说是有肉丁丁,但好多人都说,他碗里拿放大镜也没找见一星半点。
煮的绿豆也都炸了腰,沉了底,有的碗里有点,有的干脆连绿豆皮都没见。有人就吵吵说,该给伙房这些家伙,好好算算伙食账了。在廖耀辉“掌做”的那段时间,为了表现出自己比宋师厉害、能干,伙食的确得到了很大改善。
但这种改善,是以提高成本为代价的。好多东西,都是他临时在街面上赊下的。他想着,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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