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见天晚上演出,白天有时还要录音、录像、接受采访。她都有些厌倦这种生活了。可单团长和封导,还一个劲地让她不要忽视媒体宣传。说不乘着这股东风,再加几把火,很可能大好机遇就一闪而过了。封导说,他在剧团都干半辈子了,也没见过这么红火的事。
既然遇上了,那就让它好好火一阵,别让火轻易熄灭了。刘红兵在政府大院待惯了,自是懂得宣传的重要。他不仅主动接待媒体,招待喝酒吃饭,而且在忆秦娥不愿意接受采访时,还越俎代庖,“单刀赴会”。反正就那点事儿,无非是翻来覆去地说么。
他觉得他说,比忆秦娥说还要精彩生动百倍,也就全都自己亲自上手上嘴了。有一天,《唐城故事会》的记者,用《“傻瓜”忆秦娥》为标题,发了一整版文章,就是刘红兵接受专访的。连他也没想到,记者会用这样刺眼的名字,赫然把“傻瓜”两个字,还特别放大了一倍,并且是颠来倒去地安放着。
他拿到报纸,就没敢让忆秦娥看。结果那个记者轻狂,硬是拿着厚厚一摞报,到后台到处散发,最后竟然还跑到忆秦娥跟前评功摆好去了。忆秦娥当时就躁了,质问记者:我咋不知道这事?记者说,是你爱人接受采访的。气得忆秦娥晚上演出完,刚走到没人的地方,就一个二踢脚,狠狠踢在了刘红兵的小腹上。
刘红兵当下痛得眼泪汪汪地弓了下去。他知道是文章惹的祸,就连忙检讨说,他从来没说过她是“傻瓜”,都是狗日记者胡编呢。忆秦娥说:“不是你嘴烂,人家咋能编出‘傻瓜’来?都是你平常臭屁乱放,才让人家当枪使了,竟然发出这大一篇破文章来,把我脏败扎了。
我是傻瓜,你妈才是大傻瓜呢,生出你这号傻×货来。”刘红兵气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狗腿子一样,捂着小腹,在后边猫腰跟着。忆秦娥又喊了一声滚,他才慢慢没敢跟了的。忆秦娥把刘红兵臭骂一顿,回到房里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尤其是还那样粗暴地踢了他。
当时气得她是真下狠劲踢了。他也是真痛得快要就地打滚了。她突然想起,在秦八娃快走的时候,还专门给她说过这样一番话:“秦娥,看来你的名声这回是起来了。并且起来得很猛,很爆。这对你是好事,也是不好的事。人都想出名呢。
可出了名,就得想办法把名声浮住。浮不起这名声,最好还是不出的好。”她当时还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也不想出。太累人了。”秦老师就说:“人就是这样,有时你不想出名,都不由你了。既然出了,你就得想办法把名声托起来。
”“咋托呢?”她问。“咋托?让它名副其实起来。你不要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很多都是虚的。是言不由衷的;是言过其实的;是夸大其词的;是文过饰非的,这是媒体卖报纸、卖杂志、做节目的需要。他们得炒起一个热闹来,然后让读者、观众去关注。
而你在这种过分关注的热闹中,就会让熟悉的人感到可笑:谁不知道谁呀?掀起屁股帘儿看看,谁比谁干净呀?自然就会引起嫉妒、怨恨,甚至诽谤、陷害。目的就是要让你还原普通。甚至还要付出丑态百出的代价。”忆秦娥听得有点毛骨悚然,就问:“那我该咋办呀?
”秦老师说:“你已经没有办法了。以你的功底和演员条件,很可能这种红火,还是初步的。”“我真的不想再演戏了。太累了。我为演这个戏,已经瘦了十几斤了,吃啥都胖不起来了。”“这可能已经由不得你了。一个剧团,推出一个名角不容易。
只要你嗓子没坏,身体没残疾,不让你演戏是不可能的。”“那我该咋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得跟媒体宣传的一样,甚至比‘吹捧’的做得更好。得用你的实力,把紧跟在身后的B角、C角、D角,从专业上,甩得更远些。
让她们跟你没有任何可比性。只有这样,你才可能遭受嫉恨、构陷少一点。”“我真的不想再朝前走了。从《杨排风》,到《白蛇传》,再到《游西湖》,已经快把我累死了。唱戏真不是人干的,还不如小时在山里放羊快活。”秦老师笑着说:“这就是生命的痛苦根源了。
你要放羊放到这一阵,也许已经痛苦得早放下羊鞭子了。可唱戏唱到这个份上,又想去放羊。这世上,不可能有一个让你一劳永逸的日子。除非不活了。对于你来讲,唱戏,可能是生命最好的选择。是上天最合理的安排。唯有唱戏,才可能让你青春生命这样灿烂。
你就别在唱不唱戏这个问题上,再胡思乱想了。必须唱,并且要唱得更好。唱到最好。”忆秦娥被他说懵懂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秦老师。秦八娃接着说:“要把戏真正唱好,你得改变自己。首先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有文化、有教养的人。
不敢唱戏、做人两张皮:唱的是大家闺秀,精通琴棋书画,而自己却是升子大的字不识一斗。如果开口闭口,再是不文明的语言;抬脚动手,又都是不文明的动作,很自然,这些都会带到戏里的。包括李慧娘,其实你的表演,还像唱武旦的名演员忆秦娥;也有些像烧火丫头杨排风;还有些像云里来雾里去的白娘子;而不完全像对有报国情怀的书生裴瑞卿,抱有深切同情心的李慧娘。
你还需要在这方面下很大的功夫呢。”秦八娃说完,从身上掏出了一个读书单子,上面开了十几本书的书名。说希望她能从这些古典文化的启蒙物读起。还说,若要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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