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故事,来说明忆秦娥与她那黑脸舅不可分割的搭档关系。丁至柔还问,什么叫“运斤成风”。秦八娃说:“这是庄子讲的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鼻子尖上沾了白灰,叫一个工匠来帮忙收拾。这个工匠拿着一把斧头,就在他鼻尖上呼呼呼呼地砍起来。
不一会儿,白灰就被砍得干干净净了。并且鼻子还一点都没伤。那个站着让砍灰的人,面对风一样运行的斧头,也是面不改色。后来,一个国君听到这个故事,就把那个挥斧头的工匠叫来,让给他也砍砍鼻子上的灰。工匠说:我的搭档已经死了很久了,自他死后,我就再没帮人砍过鼻尖上的灰尘了。
没有人可以砍了。”秦八娃把故事讲得很玄乎。至于胡三元与忆秦娥之间,到底算不算是那种缺了离了,这门技术就彻底失传了的搭档,还得两讲。不过既然是搞重点剧目,抽调几个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胡三元就又卷进来了。
如果说“忆家军”的头号人物是忆秦娥,二号人物是胡三元,那么三号人物,就是她娘胡秀英了。这个胡秀英,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主儿。开始带着她的傻孙子跟团演出,还缩头缩脑、闪闪躲躲的。后来发现她女儿竟然是这样的受欢迎,受待见。
走到好多地方,就跟嫦娥下凡一样,是能稀罕了一村、一镇、一县的人,都要出来前呼后拥的。过去人们叫她女儿“小皇后”,她大概还有些不理解,唱戏的怎么叫了皇后?只有到了这样的场景,她才知道了“小皇后”的意思。
既然女儿都是“皇后”了,那她自然也就该是“皇太后”了。开头,她抱着傻孙子,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出世。时间一长,混得熟了,她也就习惯了到人前的招摇走动。什么都要打问,什么都要插嘴,什么她都要发表看法。当然,一切都是围绕着她女儿忆秦娥的:比如吃饭问题;喝水问题;住房的朝向问题;上“茅私(厕所)”问题;演出补贴不公问题,等等。
据说忆秦娥也老批评她,让她少掺和团里的事。可“皇太后”的地位,又哪里能管得住那张不干政就不舒服的嘴呢?慢慢地,团上就有人给她起了“忆办主任”的外号。有的干脆称“胡主任”“胡秘书长”“胡太后”了。别人一叫,她还听得咧嘴直笑,深感滋润受用。
还有一种更难听的称谓,就是“老貔貅”了。都说忆秦娥她娘爱贪小便宜。团上走到哪里,都会有瓜子水果的招待,有时乘人不注意,就见她娘一伙都扫荡走了。说有一回,她是穿了忆秦娥的练功灯笼裤,扫荡的东西,都装在了“灯笼”里,结果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像是扎了镣铐。
而她手中还抱着“噢噢”乱叫的傻孙子。那模样,很是有些慷慨赴死的悲壮感。反正笑话很多,都是把她当大观园里进来的刘姥姥看了。“忆家军”的第四口人,自然是那个傻儿子了。丁至柔觉得,由她娘带着,就留在家里,忆秦娥外出演出也省心。
可这个忆秦娥咋都要带着儿子巡演。说儿子不在身边,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演出很难安心。她还说,在路上还要给儿子看病呢。经过的好几个省,都有这方面的名医。他都想说:别折腾了,这儿子还没折腾够?你还能折腾出花来朵来?
可他知道,忆秦娥在这方面从来就没死过心,他也就不敢说出过于刺激的话来。反正就是劝她不要带,话没挑明,意思很明白:这么风光的一个演出团,省上还有领导带队,你领个傻子,多不雅观?但忆秦娥是要一根筋地坚持,并且完全没有商量余地:“一切都由我自己负担。
我只让团上帮我娘,把一路的车票买上就行了。钱由我掏。住就跟我在一起。吃饭钱,该掏的我照掏。为啥就不能带着他们呢?哪条规定,说我不能带孩子带娘唱戏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丁至柔也没办法,就松口让她带上了。
一路上,“忆办主任”“忆老太后”“老貔貅”胡秀英,自然是没少制造段子、笑话了。最让丁至柔不舒服的,还不在这里,而在忆秦娥。忆秦娥一路的风光,的确让全团人都没想到。所到之处,大家对这个剧种、这个剧目、这个演员,竟然是如此的推崇备至。
忆秦娥还不爱出席各种活动,除了演出,就圈在房里睡觉、“卧鱼”“劈叉”、打坐;开发她那个傻儿子的智力;引逗傻儿子走路、喊妈、喊姥姥。实在不参加不行的活动,她也是得让人催促再三,才姗姗来迟。可一旦到来,又是云彩遮月般的,让他有了颇多不快。
没有人知道他是团长了。没有人关心他才是这个团的一号人物,是忆秦娥的顶头上司。但见安排宴席,忆秦娥必定是座上宾。吃了喝了,有时还给发很是像样的礼品。而他,常常被安排在下席末座陪吃。如果是两席、三席,他还根本连主桌都上不了。
关键是忆秦娥这个傻蛋,也不懂得客气,把自己的领导介绍一下,往前推一推、让一让,或者敬敬酒、起身倒倒茶什么的。她就那样瓜坐、瓜吃、瓜喝、瓜笑着。笑得实在觉得嘴里的虎牙,都有些着风露凉了,才用手背捂着笑。
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领导,是被冷落得已牙黄脸长了。他几次都气得想起身走掉算了。遇见这样的下属,有时开销了她的心思都有。他觉得这样的瞎瞎风气,都是单跛子过去宠的、惯的、养的来。单跛子总是把角儿朝前推,自己就瘸到一旁窝下了。
可他不行,他的腿是浑全的。既然是团长,就得有团长的尊严与体面。不能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视领导为空气、芥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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