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是这次欧洲演出回来,包括忆秦娥在内的所有艺术家,都提出了秦腔的存活方式与出路问题。他觉得,是应该对一些久演不衰的剧目,进行经典化修护的时候了。他决定:再排《狐仙劫》。用几十年对戏曲艺术的审美积累与认知,来完成这部作品的经典化提升。
他觉得,经过了二十多年的检验,这个剧目里充盈的追求生命自由、挣脱物质奴役、淬炼生命境界、保护天赋家园的多重思考,依然闪烁着炽热的思想精神光芒。加之秦八娃特别会写戏,几乎场场精彩;人物个个鲜活;唱词句句珠圆玉润;每场演出,掌声都会成百次响起。
并且他觉得,这是一个真正可以称为人类题材的好故事。面对越来越多的国际商业演出,重排这个剧目,意义也显得特别重大。在薛桂生看来,一个剧团,哪怕存活一百年,如果能留下一部传之久远的作品,也就算是贡献巨大了。
他常说,省秦如果能留下一本《游西湖》《白蛇传》《铡美案》《窦娥冤》这样的好戏,纳税人哪怕一年掏多少钱来养活,也就不算是“吃干饭”了。问题是我们创造出这样的“好货”了吗?我们创作的大多是“见光死”的垃圾。
花钱无数,演出三五场就“刀枪入库”,这不是对纳税人的犯罪吗?虽然《狐仙劫》不是在自己手上首创、首演的,但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为省秦留下一点创作的雪泥鸿爪。而不是去“猴子扳苞谷”式地,无尽推出那些排出来即“封箱”“打包”,永远只能存活在各种先进材料与总结表彰大会上的“精品力作”。
从秦腔历史看,任何创作,其实都是集体所为。是一代又一代人对一个故事、一场好戏、一段唱腔、一句道白、一个动作,甚至一个锣鼓点的反复敲打研磨,才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的。就连关汉卿、汤显祖、孔尚任写的戏,也是故事流传经年后,被他们炼化成文。
再由一代代艺人流血淌汗、增砖添瓦,才磨砺成了数百年闪亮不熄的舞台珍珠。没有人是可以越过前人的肩膀,突然为自己树起一座高耸入云的纪念碑的。一旦狂人太多,数典忘祖,也就必然制造出无尽的垃圾。还都当是创新、创造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也自然是要跳出些“泰斗”“大师”来,把滑稽的高帽子,硬捆扎在自己的尖脑袋上,做小丑状而不自知了。世人都说戏班子难带,薛桂生倒没觉得是人的问题。他既不怕羞辱、谩骂、攻讦、诬陷,也不怕谁端直朝他大腿上坐。
他怕的是“乱黄”,看着忙忙碌碌,今天过节、明天获奖、后天庆功的,把日子都慌慌完了,却留不下一点文脉、做业。长此以往,他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二刈子”团长,也就白当,更让人白骂了。他必须把自己的思考付诸实践。
他甚至顶住了各种干预压力,让《狐仙劫》第三次上马了。这一次,薛团是拿出了玩命的精神。他不仅请秦八娃对剧本做了必要的修订,而且在表导演、作曲、舞美,甚至包括服装、道具、化妆上,都做了全面提升。他说,这次提升不是“烧钱”,不是“比阔”,不是“炫技”,而是要“精细”“精到”“精确”“精粹”化。
哪怕一招一式、一个眼神,都要在传统的框范中,找到现实感情的合理依据。不要为传统而传统,为技巧而技巧,为表演而表演。要让内心外化出程式,而不是用程式遮蔽内心。既要让观众欣赏到传统的绝妙,更要让观众看到活在当下的生命精神律动。
总之,他是有一套理论,在那里指导着他的艺术实践。他是团长,又是总导演,因此,在这场要为秦腔“留下一点文脉、做业”的“精粹化”艺术创作过程中,他与方方面面,几乎是进行了堪称“决绝”的较量。很多平常看来已经很艺术化了布景、道具,都做了反复的回炉加工。
连老狐仙的一根蒺藜拐杖,也是先后打磨了四五次,才被他“拍板定案”了的。有那平常好以嘲弄娱乐团领导为快事的,甚至把薛团的“拍板定案”动作,演化成了用兰花指在桌上蜻蜓点水的曼妙揉摸。自是要惹得人人喷饭了。
薛团的严格,甚至把以装台闻名于世的刁顺子,都惹得大为光火起来。好多布景道具,依然是请刁顺子团队承包制作的。以刁顺子的精细认真,还没有哪个院团是感到不满意的。就连北京人艺来演出《茶馆》,包括美国、英国、俄罗斯那些正规班底,来西京演世界名典,都是他刁顺子带人装的台。
省戏曲剧院多大的门楼子,四个团的台子,都是他刁顺子常年包了。不信还伺候不了你一个小小的省秦。伺候不了你“薛兰花”了。哼!刁顺子本来是不想骂人的,加上薛团平常待他也不薄。可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气得他,也当众学起了薛团指斥他的兰花指。
说为一个狐仙打坐的蒲团,他刁顺子亲自修改了七次,还是被薛团翘着兰花指打了回来。这不是生生地折磨人嘛!他终于在一气之下,宣布他公司的全体职员,撤出《狐仙劫》剧组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人家端直去给从美国百老汇来的《妈妈咪呀》剧组装台去了。
据说身边还配了漂亮的女翻译跟出跟进呢。好多人都说薛团这次是疯了。几乎没有不埋怨、不讥讽、不在背后说怪话的。有的当着面就开了火:说这就是唱戏,唱戏终归是假的。你要想制造“神舟十号”了,应该让国家给你重新任命职务。
这个只相当于正处级的戏班子领班长,恐怕是完成不了如此高难度“发射”任务的。任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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