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在自己的歌声中,突然戈珍停止了舞步,轻声地、调侃地叫道:
“厄秀拉!”
“哦?”这声呼唤把厄秀拉从沉迷中惊醒。
戈珍伫立着,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手指着边上。
“噢!”厄秀拉突然惊叫着站起身来。
“它们没什么嘛。”戈珍讥讽道。
左首儿有一群高地牛,晚霞晖映着它们的身躯,色彩斑斓,皮毛亮闪闪的。它们的角伸向空中,口鼻嗅着想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它们的眼里闪烁着光芒,裸露的鼻孔下全是阴影。
“它们不干点什么事吗?”厄秀拉害怕地叫道。
戈珍平日里很怕牛,现在却摇摇头,将信将疑、露出嘲讽的样子,嘴角上带着一丝儿笑说:
“厄秀拉,这些牛看上去不是很漂亮吗?”那声调很高,很刺耳,就象一只海鸥在叫。
“漂亮,”厄秀拉抖着声音说,“可是它们不会对咱们怎么样吧?”
戈珍再一次不可思议地看看姐姐,摇摇头。
“我敢说它们不会的,”她说,那话音,既象是在说服自己,又似乎表明她坚信自己有某种秘密力量,她要检验一下这股力量。“坐下接着唱吧,”她声音又高又刺耳地说。
“我害怕,”厄秀拉望着牛群叫着。只见这群粗壮的牛默立着,黑色的眼睛露出刻毒的光芒。最终厄秀拉还是以原先的姿式坐了下来。
“它们不会怎么样的,”戈珍高声道,“唱点什么吧,你唱唱就没事了。”
很明显,戈珍满怀激情,要在这些粗壮、剽悍的牛跟前跳舞。
厄秀拉开始用假嗓子颤抖地唱起来:
“通往田纳西的路上——”
厄秀拉的声音很紧张。戈珍不管这些,舒展双臂,昂起头,剧烈颤抖着向牛群舞过去。她着了魔似地冲着牛群耸起身体,似乎有点疯狂地跺着脚,她的双臂、手和手腕伸开又放下,放下又伸开。她向牛群高高颤抖地挺起胸,喉颈也似乎在某种肉欲中变得兴奋起来。她毫无意识地荡过来,那不可思议的白色躯体在狂喜中向着牛群冲撞过来,把正低头等待的牛吓得躲到一边去。牛着了迷似地看着她,光光的牛角高耸着,任这女人白色的躯体缓缓地抽搐着冲撞。戈珍可以触摸到面前的牛了,她感到牛的胸膛里放射出一道电流直冲向她的手掌。她抚摸着它们,真正地抚摸,一阵恐惧与喜悦的热流传遍全身。厄秀拉则一直着了迷似地高声唱着与这无关的歌,那尖细的声音象咒语一样刺破了夜空。
戈珍能听到牛沉重地呼吸着,它们无法控制自己,既对这歌声着迷,又感到害怕。哈,这些苏格兰公牛,皮毛光滑,野性的公牛!突然一头牛打了个响鼻儿,低下头向后退着。
“呜——呜!”林子边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叫。牛群立即自动地散开向后退去,然后向山上跑去,它们身上的毛随着它们跑动火一样地闪烁着。戈珍呆立在草地上,厄秀拉站起身来。
原来是杰拉德和伯金来找他们,是杰拉德大叫一声驱走牛群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他有点恼火地高声叫道。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戈珍生气地叫了起来。
“你知道你们做的这是什么事吗?”他重复道。
“我们做韵律体操呢。”厄秀拉颤抖着笑道。
戈珍漠视着他们,黑色的大眼睛里透着不满,盯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她随着牛群向山上走去,牛群这时已经在山上聚作一团。
“你去哪儿啊?”杰拉德冲着她的背影喊道,随后也随她上了山。太阳已落到山后去了,阴影渐渐向地面压下来,天上尽是晃动着的夕霞。
“那支歌儿伴舞可不怎么样。”伯金脸上透着嘲笑对厄秀拉说。说完他又喃喃地自唱自跳起来,那舞姿很奇怪,四肢和全身都放松了,双脚疾速地踢蹋着。他的脸象平时一样苍白,身体象影子一样松驰、颤动着。
“我觉得我们都疯了。”她有点恐惧地笑道。
“很可惜,我们无法更疯狂,”他边舞边说。突然,他向她倾斜过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手指,脸对着脸凝视着她,苍白地笑了。她感到受了侮辱,向后退去。
“被我冒犯了?”他调侃道,一下子变得缄默、拘谨起来。
“我觉得你喜欢轻微怪诞的东西。”
“可并不象那样啊,”她迷惑不解地说,几乎象受到了辱没一样。可她的内心处,有个地方被他萧洒、震颤着的躯体所吸引。他全然放纵自己,起伏、晃动着,他脸上挂着微微嘲讽的表情。尽管被他吸引着,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躲避着他。
一个平时言谈举止那样严肃的人今天这种举动似乎有点下流。
“为什么不象那样呢?”他打趣道。说完他又跳起那种莫名其妙的舞,他身体荡着、晃着,舞得很快,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他就这样时跳时停,离她愈来愈近,脸上露着嘲弄的笑和莫名其妙的表情向她凑过来,如果她不向后躲的话,他还会再次吻她。
“不,别这样!”她真正怕了,大叫一声喝住他。
“不管怎样,你仍是一个科迪丽娅①,”他调侃道。她被这句话刺痛了,似乎这是对她的污辱。她知道他故意这样说,这样做,真令她难堪——
①莎士比亚《李尔王》中李尔王最小的女儿,她真心爱父亲。
“那你呢?”她回敬道,“你为什么总要把你的心挂在嘴边上?”
“这样我就可以更容易地把它吐出来呀,”他对自己的反唇相讥很满意。
此时杰拉德-克里奇正全神贯注地跟在戈珍身后大步流星地追上山去。斜坡上那群牛正俯视着他们:身穿白衣服的男人在追赶身着白衣的女人,那女人正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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