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满是恐惧,惧怕冥冥中的东西,惧怕不可知的恶毒行为,首当其冲的是:怕死。所以他们才要谈论死亡和死的力量。这个农民,以某种非理性的方式弄懂了这些问题,甚至比索默斯懂得更多。
夜色初降时,他们驾着马车下了山,在村舍门口分了手。对有着一脑子条顿人思维方式的哈丽叶来说,约翰-托玛斯的招呼声就如同嘲弄。而索默斯则像个敌人回家来了,脸上的表情透着十足的刻毒。对哈丽叶来说这是个痛苦的时刻,亦是个令她焕发光彩的时刻。
秋天一口凉似一日,麦子收完了,就到了十月。约翰-托玛斯每天都驾车穿过沼地去集市上,要走两小时呢。这天索默斯同他一起去,他妹妹安妮也一道去买东西。这是个美丽的十月早上。他们穿过教堂城外那一片石头小山包,继续上山,那里,花岗岩地表看上去一派荒凉,古老而坚实。他们能看到远处巨大的悬崖下飞翔的海鸟。还有一只雕在教堂城下方的沼地上盘桓。这是一个充满康沃尔色彩的神奇早晨。约翰-托玛斯和索默斯步行上山,把马恒绳留给坐在车上的安妮。
“等到战争结束的那天,’索默斯跟着车在阳光下穿过枝头摇曳的荆豆丛向山上走着,一边走一边说,“我们要走得远远儿的,去墨西哥、澳大利亚,看能不能在那儿生活。你也要来呀,咱们在那儿办个农场。”
“我!”约翰-托玛斯说,“我去算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呢?”
那康沃尔人以一个他特有的怀疑微笑做了回答。
他们终于穿过沼地,翻过了山,到达了城里。约翰-托玛斯总是迟到。索默斯转来转去买东西,后来在一家小吃摊上与安妮碰头。约翰-托玛斯也是要到那儿的,可他食言了。索默斯在这康沃尔的码头上溜达,现在他熟悉这儿了,人们见到他也认得出他来,他是个招人恨的主儿。不过,买卖人儿对他倒是和蔼而友好。真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这座城里流传着一个故事。两个德国潜艇军官进了城,身穿从他们击沉的英国船上弄到的衣服。他们在山湾旅馆住了一夜。两天以后他们劫了一条渔船,对渔夫讲了这件事。有个渔夫不信,他们就向他出示旅馆的收据作证明,然后弄沉了渔船,用划艇把三个渔夫送上了岸。
约翰-托玛斯这个唠叨嘴子应该五点钟到马厩。他总是没完没了地唠叨,从没准时过。索默斯和安妮一直等到六点,所有的农夫们都驾车回府了,只剩下他们了。
“伯扬家的车——永远最后一个。”别人都这么说。
天黑了,店铺都打烊了。忙了一天的城市这时变得冷漠、生硬而荒芜,陡峭的山路上风呼呼地刮着。快七点了,约翰-托玛斯还没到。安妮气疯了,不过她了解他。索默斯倒是显得平静。不过他知道这是约翰-托玛斯在蓄意侮辱人,他决不再相信他了。
七点过了好半天,这家伙才来,带着一脸让人琢磨不透的坏笑,轻易地就原谅了自己。
“我再也不跟你来了。”索默斯不动声色地说。
“我也不了,索默斯先生。”安妮叫道。
赶着马车到家要走两小时,走很远才能爬上那条黑暗的沼地,然后在寒冷的夜里穿过活地,走到北面陡峭如悬崖的下坡,就到了教堂城,在那儿能看到远处的大海。他们靠近北坡了,脚下一片黑暗处就是家了,这时索默斯突然说:
“我以后再也不赶车走这条路了。”
“是吗?为什么,干吗说这个?”性情温和的约翰-托玛斯叫道。
九点过后,他们走下石子路,透过黄色窗帘看到了村舍里的灯光。可怜的哈丽叶。索默斯起身下车时,感到自己快冻僵了。
“回头我再来取我的东西。”他说。去农庄上取东西更方便些,反正他得到那儿取牛奶。
这时哈丽叶开了门。
“你可回来了。”她说,“出事了,洛瓦特!”约翰-托玛斯的一个妹妹也从屋里出来了,来安慰索默斯太太。
“什么广说着,他感到恐惧袭上心头。
很明显,哈丽叶受到了惊吓。下午她走了三英里路到夏普家去,天黑时分回来,以为索默斯七点钟会回来。她像往常一样给他留着门,没锁。暮色中她一脚踏进门,就知道出事了。她点上灯,四下张望,发现屋里东西乱了。她直看自己的细软盒子,东西都在,但被翻动过。再查看一下抽屉,里面的东西全给翻了个底朝天。里里外外给搜了个遍。
她顿时感到惊恐万分。她知道,自己仇视那些政府的人。她内心深处恨这僵死而又空虚的社会,恨其空洞无聊的法律。她一直害怕,一直是见警察就躲,天知道她犯了什么罪。现在,可怕的事发生了:当局对她开始穷凶极恶起来。这事令人吃不准,感到无名的恐惧。
她飞逃到农庄上去问,木错,是有三个男人来过,打听索默斯夫妇。人们对其中一个说索默斯先生赶车去城里了,还说看到索默斯太太穿过田野上教堂城了,随后那几人又进了屋里。
“他们把什么都翻了个遍,全翻了。”哈丽叶惊恐万状地说。
“什么也没搜到,他们怕是挺失望吧。”理查德说。
但这事也教他吃了一惊,算得上农庄上一大恐怖事件呢。
“这事儿准跟夏普有关系,肯定是。”索默斯自我安慰道。
“谢天谢地,屋里十分干净整齐。”哈丽叶说。她嘴上这么说,实则这是对她致命的一台。
他们拿走了些什么?他们没有动他的文章。不过他们搜了他的衣袋——从他的夹克衫衣袋里掏走了几封便笺,拿走了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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