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战争时期暴民会释放最邪恶的情绪,特别是那些“绅士”,从而去折磨独立的个人,因为暴民总是要折磨孤立无援的独立个人的。
绝望之中,索默斯想到了去美国。他持有护照,又是被拒征入伍的,是个没用的人。于是,他把护照寄给了外交部,期望得到军方批准出国。
时值一月,田野和路上笼罩着一层薄雪,一片银白。清晨,天地白茫茫一片,寂静安宁。在康沃尔西部,活地看上去是那样原始,花岗岩石耸翘着,如同一个个鬼影。一眼就能看得出这儿的人们崇拜石头。那不是五头,那是强大神秘的史前大地在展示其力量。在这个冰天雪地、皑皑茫茫、死样沉寂的早晨,康沃尔西部与大海融为一体了。
一个人往往在凝神屏思时达到极限。这个冬日早晨,索默斯正心如死灰一般。他刚刚寄出护照申请赴纽约的签证,正从村里的小邮局出来往家走。这一路就如同走在死界,一片陌生寂静的死亡地带。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似乎他是死后的鬼,行走在陌生、惨白、落寞的冰界。这感觉令他恐怖。“我做错了吗?”他自问,“我离开我的国家去美国。这么做错了吗?”
此时他感到如同已经离开了他的祖国一般,可这感觉如同死亡,一种浑身的僵死。去美国,就意味着他心中自己的国家死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用不着自作多情。外交部扣着他的护照,连个招呼也没有打。他白等了一场。
春天的一个早晨传来消息说,阿斯奎斯下台了,劳埃德-乔治上台了。这对索默斯来说是又一场危机。他感到他非走不可,离开这座房子,离开这里的任何一处。一路走,一路听沼地上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这是英国的末日,是老英格兰的末日,它完了,英格兰永不再是英格兰。”
康沃尔这地方能让人通灵。在那儿逗留的时间愈久,索默斯愈能受到这种感应,似乎他在生出第二种视觉和听觉。他会走入黑夜中倾听那黑暗,不住地柔声呼唤沼地上的精灵。他能感到他们在夜幕中下了山,从沼地上走来。“TuathaDeDanaan!”他会柔声呼唤:“TuathaDeDanaan!跟我来做伴,跟我来。”他感到似乎他们在走来。
如是,在这个早上那个声音进入了他的意识。“这是英国的未回。”他盲目地在山沟里和沼地上独行着。他大爱这乡村了,因为它似乎能回应他的呼唤。可他的。心此时正纷乱如麻。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这是英国的未回。阿斯奎斯先生的绰号是“老磨蹭”。的确,英国式的自由主义这些年证明自己涣散无能。自由党对什么都同情有加,没有个铁的主心骨,外加温良恭谦、患得患失,着实让人反感。现在可不是讲究基督教谦卑的时候。可谦卑确实是其伟大教义。
可劳埃德-乔治呢?索默斯对他一无所知。那威尔士小律师,压根儿算不上英国人。在理查德-洛瓦特心目中他毫无意义。但是,索默斯渐渐地相信,所有的犹太人和凯尔特人,尽管他们支持英国的事业,但他们终归是要以微妙的方式给伟大的老英格兰一记耻辱,不给英格兰一记耻辱他们就不善罢甘休。而这个英格兰又是那么自找羞辱。这可怎么好?如果英格兰乐意让背叛,那就让凯尔特人得逞吧。或许耶稣也是喜欢背叛的。他喜欢。他选择了犹大。
哼,这个故事不会有别的结局。
战争的巨浪已经横扫了英格兰,正横扫康沃尔。或许,有史以来康沃尔从未被任何英国人彻底横扫过、淹没过,现在轮到它被可恶的战争幽灵涤荡了。现在这一切开始缠上索默斯了,与他作对。为了防潮,他家房上的烟囱涂上了沥青,这竟让说成是给德国人画的信号。据称他和妻子曾给德国潜艇送过食物,他们在悬崖下还偷藏着汽油。男人们躲在矮石墙下监视、偷听、窥视他们,康沃尔人就爱干这活儿。干这种事被人发现了他们也不在乎。在沼地边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和他的情人手持双筒望远镜,躲在栅栏后透过石墙上的窟窿偷看。可能他们为此感到很骄傲呢。如果一个人想知道别人怎么议论他的话,那就在周末的夜里,躲在墙根儿下听年轻人分手进屋前的悄悄话吧。这种间谍活动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哈丽叶无论是往灌木上晾条毛巾还是在沼地的空旷地带或海边拿出外衣来,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隐蔽的眼睛追踪。夜里关上门后,勇敢的汉子们会来听窗户根儿,索默斯夫妇说的那些指责性的话都相当尖刻。理查德并不掩饰自己,他同农田里干活的人也开诚布公,因为那些人跟他一样有反战情绪,恨透了被迫去服役。多数西部的人,索默斯想,如果杀人能帮他们逃避服役,他们一定会这么干的。可这样子没用。他爱这些农民,他们同仇敌汽。索默斯的农民朋友再次警告他说他正受着监视,可索默斯对此满不在乎。“她们能把我怎么样?”他说,“反正我不是间谍,说什么也不是。他们不能怎么样我。我没有公开的行动,我只是我行我素,看他们拿我怎么办,见他们的鬼。”
他拒绝小心谨慎、提心吊胆,像周围的人那样逢场作戏、两面三刀、心口不一、暗藏祸心。他仍然相信个人的自由,是的,个人自由!
人们与他暗中为敌,他对此有所察觉。可是,他日常接触的人们还都喜欢他——几乎是爱他。所以他把其他别人不放在眼里,依旧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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