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聪明,现在对他来说却没有一点用处了。
第二天,凤英又催着春义到人市上去了。他到了那里,碰巧有一个建筑公司招募三十个力工运砖块,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给八毛钱。因为八毛钱还可以买斤馒头,人“轰”地一声都围上去了。这个招募小工的工头却是个厉害人。他说:“大家都不要吵,我得挑!”
接着他就像买牲口一样,一个一个地看着身板牙口挑起来。轮到春义时,他先打量了他一眼,接着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一掌。最后说:“你跑几步我看看。”
春义跑了几步,脸已经红到耳朵后了。
“你大概两天没吃饭了吧?”工头问。
春义低着头没有回答。
“嗯,像个姑娘!”工头又睃了他一眼说:“肩膀还不窄。”说着他像推一头牲口一样,把他推到被招雇的行列里。
春义干的活是在一家砖窑前,向胶轮大车上装砖。十八辆胶轮大车川流不息地跑着。他们不住气地向车上装着。从清早到天黑,一直不停地装着。中午只休息了半个钟头,啃了两个馒头,到了下午,他的十个指头上,全磨出了鲜血。他痛恨自己这个庄稼人,皮肉长得太细嫩了。
西安市里满街华灯明亮的时候,春义才晃着快要零散的身体去找凤英。他口袋里已经装了八毛钱角票,他不时向口袋里摸着,生怕被街上的小偷偷去。他正走到中正门大街,忽然从后边走过来一个留着乱莲蓬头发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副眼镜在春义的跟前晃着说:“喂!老乡,要眼镜不要?真正的茶色水晶镜。便宜货!”
“我不要!”春义说着往前走着。
那个青年又跳到他面前说:“看看嘛!你看这镜片、镜架!便宜得很哪!”
春义没有停步仍然走着说:“我不要,看它干吗!”
正说着,那副眼镜忽然掉在地上了。那个青年拉住他说:“你别走!你怎么把我的眼镜弄掉在地上了?”
春义一急说:“我根本没有碰你的眼镜,是你自己弄掉的。”
那青年说:“你说什么?我把镜子交给你,你掉在地上,还想耍赖?你不能走!你要赔我的眼镜。”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春义的衣襟。
春义这个平日非常腼腆的人,这时也恼了。他说:“怎么,休想讹人啊!”他挽起了袖子。
这时围过来一些看热闹的人。又一个青年推着他说:“别发火,别发火,有理讲理嘛。先把眼镜抬起来看看,看摔坏了没有?”
那个青年从地上拾起眼镜,看了看,眼镜没有摔坏。原先那个青年却故意对着电灯照着说:
“摔破了!有一道纹”
春义愤愤地说:“我不管你摔破没摔破!我根本设有摸你眼镜。”说罢挣着就走,那个青年还要上前去拉他,另一个青年却使了个眼色说:“穷光蛋!放他走吧!”接着是一阵怪笑。
春义觉得这两个人有点恶心,心里说:“这也算个人!”他想着自己还算庆幸,眼镜真要摔破了,他们还真要说麻瘩!他又想起刚才吵架时,他应该向大家说:“我两只手在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怎么接住他的眼镜?”这句话最能说明他没有碰过眼镜,可惜当时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嘴太笨了。
回到北关,凤英在锅盖上切着白菜叶子,她兴奋地对春义说:“街口南边卖机器轧的杂面条,两角五分钱一斤。杂面条煮起来涨锅,买一斤就够咱俩吃啦。”
春义笑着说:“买一斤半。我今天有点饿了。”他说着就往口袋里掏钱,手伸到口袋里一摸,钱却没有了。他吃了一惊,又赶快摸另一个口袋。可是不管怎么掏,两个口袋里连一个小纸片也没有。他的眼睛忽然一黑,马上想起那两个街痞子在吵架时挤着他的样子,他又想起他们两个挤眉弄眼的表情。他全明白了:“钱被他们掏跑了!”
夜里,他躺在地上睡不着觉。十个指头疼得像刀子割一样,但更使他心疼的是,一天的工钱被小流氓偷去了。他有点害羞,觉得自己太没有能耐。他想到这个城市地方,就是人吃人的生活。在农村,人是向土地要东西,在城市,人是向人身上榨取、勒索,甚至偷盗东西。
他看了看凤英,凤英裹着一条被子睡在地上铺的麻袋片上,睡得很香。天快亮了,凤英的头发上凝结了一层白霜。他心里引起了一阵强烈的自疚。他和凤英结婚几个月了,他们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住过一间房子,甚至没有在一张床睡过一夜。自己是她的丈夫,丈夫是要对妻子的幸福和生活负责的。他觉得自己太不中用了。……
天亮了,春义还准备去装砖。城墙上响起了警报。警报“呜——!呜!——”地叫着。日本鬼子的飞机要来西安轰炸了。因为各个街口都已戒严,春义无法通过。一直到中午十二点警报才解除。据说日寇的飞机是飞到重庆投炸弹去了。就在这时候,他在车站看到一张“告示”。“告示”上号召难民到黄龙山去开荒,到那里每人可以发二百斤小麦安家粮,还发镢头等二具。春义看到这个消息,心里觉得一阵兴奋。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北关和凤英商量说:
“咱们干脆去黄龙山开荒吧!还是种地可靠。不在这城市混了,我真住不惯这城市。到黄龙山,咱们今年冬天能开出几亩地,明年一年就不发愁了。”
凤英有些犹豫。她说:“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到那里这一冬天吃什么?住什么地方?城市的活路总要多一些,这么多人,他们能生活下来,我们也能生活下来。昨天我问一个大嫂,她在戏院门前卖瓜子,一天就赚两元多钱。”
春义劝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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