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师,教她弹琵琶。后来又请了个老美术教员,教她画国画。可是刘玉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学了几个月琵琶,还没有学会《西宫怨》,学了半年国画,还没学会画牡丹花辦。
刘玉翠同艺术虽然没有缘分,对经营生意却十分有兴趣。
她自己偷偷攒钱,叫人开了一座馆子,又弄了几万斤小麦,叫人开了一座磨坊。刘玉翠虽然没有艺术才能,却精于计算,四五位数的加减账目,只要说一遍,她不用算盘,便能一口气说出来。
她喜欢用钱赚钱,她记着她爹的一句话:“人赚钱不如钱赚钱。”
海香亭看她每天忙忙碌碌,就劝她说:
“你真是放着福不会享。你能赚几个钱?整天抛头露面,有什么意思。”
刘玉翠噘着嘴说:“我高兴!我喜欢!自己赚来的钱,我花着心里高兴。你让我高兴高兴不行吗?”
刘玉翠这人爱经营生意,花钱也十分大方。海香亭有些穷亲戚朋友来告借,一给就是几十块钱。她爱做菜,爱让海香亭请朋友来家吃饭。有三五个同事和朋友到家里,她总能摆出十几个精美的不重样的菜来。海香亭也因此维持了一些上级和朋友的关系。
四圈在海香亭家里拉包车。前几年,刘玉翠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个“人”看待。她每逢出外办事应酬。到大门口喊叫一声:
“四圈!”四圈就把车子顺到她跟前。她往车子上一坐,就由他拉着跑起来。在她跟里,四圈就好像一匹马,一头牲口。她只认识他那像案板一样的脊背和后脑勺,他的脸长得什么样子,她总是模糊的,因为她向来没有注意过。
刘玉翠爱吃。家里专门雇了一个男厨师老于。她不爱吃炒菜,却爱吃炸的烩的和蒸的东西。她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吃一次“冰糖肘子”,还爱吃红烩海参和玉兰片。芥菜蒸五花肉,她一次能吃半碗。
刘玉翠的皮肤虽然有点黑,但很细腻,个子不算高,却也匀称,两只眼睛又黑又亮,和她对脸说话的人,几乎都不敢正面看她的眼睛。
不过近两年她有点发胖了,穿着紧身旗袍,就像一个大棉花包。初开始她为自己的迅速发胖犯愁,可是嘴实在忌不了。看到盛在碗里晃颤颤的肘子就垂涎欲滴。后来她索性不管,用她的话来说:“只有吃到自己肚子里才算自己的。谁和她们比细腰?”
安仁里妓院里新来了一批“天津帮”妓女。海香亭和他的朋友们去串了几次,被这些会弹会唱的妓女们迷住了。他开始发现刘玉翠的腰太粗,他甚至于觉得她身上根本没有腰这个部位。
海香亭本人是瘦弱的,他面对着自己这个迅速发了福的姨太太,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海香亭总是深夜才回家。有时推说公事忙,还在外边留宿。
女人具有特殊的敏感。刘玉翠很快就察觉了海香亭的行踪。她盘问海香亭,海香亭矢口否认。她想跟踪,却不知道海香亭经常落脚在什么地方。
有一天,海香亭晚上没有回来。刘玉翠把四圈叫来盘问:
“四圈,你把主任送到哪儿了?”
四圈说:“在……在……在所里。昨天晚……晚饭。饭……
前,我去……去……去接他,他说公事……事忙,不……不……
不回来了!”
刘玉翠说:“放屁!你们捣的什么鬼?还想往我眼里揉沙子?告诉你!你今天说实话,你就没事儿,你要不说实话,明天就叫你老和尚卷铺盖一一滚蛋!”
“……”四圈木着脸不吭声。
刘玉翠喊着说:“你倒是说话呀?”
“……”四圈还是不吭声。
刘玉翠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家是我当着的。你这个饭碗也就在我脚下搁着。”
四圈为难地说:“二掌柜交代我,不叫我说,我怎么能说!”
刘玉翠看他那个老实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说:“四圈,你对我说说怕什么?我保证不叫你受牵连。四圈,我的话你还不相信?”
四圈点着头。
刘玉翠从柜子里拿出两包红锡包烟,塞到他手里说:“四圈,我不会亏待你。以后有什么花销,你就张口向我要。拉车这活也不是轻活,拿着你的胳膊当我们的腿,别人不心疼你,我还得心疼你!”
四圈被感动了,他居然挤出了两滴眼泪。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突然跑过去,附在刘玉翠的耳朵上小声说:“二掌柜在……
安仁里……秦淮书寓!”说罢扭转身就走。
刘玉翠喊着:“你回来!”
四圈站住了。
刘玉翠说:“把车子拉出来!”四圈问:“你……你……你上哪儿?”
“安仁里!”刘玉翠披上一件毛衣。
“太……太……太太,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刘玉翠跺着脚说:“你别管!”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四圈拉着刘玉翠去安仁里妓院,到了安仁里巷口,四圈指着一个挂着灯笼的大门说:“那……
那就是!我……不能……露……露……脸!”
刘玉翠跳下车,下意识把头发向后掠了掠,就往“秦淮书寓”
闯去。
一个中式门进去,里边是个小天井院,两边的屋子全都吊着布帘子。刘玉翠刚跨进门,就被一个男的挡住问:“你找谁?”
刘玉翠说:“海主任!海香亭!”
那个男人说:“海主任没来这儿。”
刘玉翠隔着帘子,看到堂屋里烛火明亮,有一群人在打牌。
她好像还听到海香亭的声音:“五条,谁要?”她把那个男的往一边一推,径直向堂屋闯去。那个男的在后边大声喊着:“有位太太找海主任!”
这声音一喊出,堂屋的牌哗哗啦啦一响,人影错乱,蜡烛一盏跟着一盏被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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