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走了?”
没有回声。
淑贞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这才发现羸官一脸忧郁和沮丧的神情。
“你们怎么啦?吵架啦?”淑贞问。打从四年前起,淑贞就把小玉看作自己的儿媳妇了。在她的印象中,羸官和小玉一向亲亲热热和和睦睦,闹矛盾的事儿还是第一次碰上。
“你这个孩子这是怎么啦?到底出了么事儿,你跟妈讲嘛!”淑贞着急起来。
儿子的幸福毕竟是最重要的。淑贞把自己满肚子的心事,都抛到一边去了。
小玉出门一路跑,气喘吁吁回到家,扑到门前的老柿子树上,更觉一阵心酸。
老柿子树用遗体鳞伤的、苍劲的躯干支撑着她,好一会儿,她的心绪才渐渐平和下来。
意外的情况几乎使她昏了头。她与羸官相爱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共同的命运和事业把他们联在一起,这种爱也便升级了。但她从来没有允许(他也声明过绝不试图)越过那道森严的。象征着爱情成熟和人生又一起点的警戒线。今天是怎么啦?
那个该死的坏小子一阵发狂,竟然敢……
小玉进到院里。最初的惊惧和气恼逝去了,小玉只觉得脸上一阵麻沙沙的燥热。
那燥热说不出是一种辛辣还是一种甜蜜。或许是辛辣中的甜蜜\甜蜜中的辛辣?
小玉不愿意让奶奶看出什么异常,把满脸的燥热浸泡到自来水管上了。
“玉啊,回来啦?”屋里传出肖云嫂的声音。
“奶奶,回来啦。”小玉连忙抹干脸,露出一副甜甜的笑容,进到屋里,来到奶奶身边。
奶奶一辈子受过说不尽的苦难。二十五岁守的寡,不久又失去了唯一的、不足三岁的儿子。打鬼子她是“堡垒户”,打老蒋她是“支前模范”。解放后当了三十几年支部书记,领着全村老少爷们拼了三十几年的命。前任县委书记黄公望在一次“三于”会上,曾经说过一番话:“论功劳、论苦劳,除了牺牲的先烈不说,在蓬城县,包括我们县里的领导干部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同咱们的肖云嫂相提并论的!”
他的话曾经博得了会场上几千人的浪潮般的掌声。虽然后来这个黄公望忘记了肖云嫂——为奶奶的处境,小玉曾给他写过两封信,都没有得到的回音——他的这番话,人们却都记住了,并视之为是对肖云嫂最公正的评价。
“饺子都吃啦?小官子没喜眯了嘴儿?”肖云嫂慈祥地抚着小玉的手。
“嗯……”小玉胡乱应着,问起奶奶的感觉。
“心口窝还是有点问,心跳比昨儿平稳多了。你不用记挂我,歇着去吧,啊!”
肖云嫂轻轻地摸着小玉的脑壳。一个卧病多年的老人,那一摸带着多少慈爱和深情,仿佛一身的病痛和孤寂都随之化解消散了。
小玉端来水,为奶奶擦洗起手、脸和身子。擦洗着,跟奶奶又讲起了新鲜事儿。
“今天我去果园,你知道一个苹果有多大?半斤还多!”
“又是瞎掰!没听说苹果有半斤沉的!”
“你以为是小国光啦?富士!又甜又大,一斤卖到一块五!”
“那不成金子了?吃了,那牙还不得倒啦?”
“人家抢还抢不着哪!——俺国方叔说,隔天给你送几个来,让你也尝尝东洋果子味儿。”
“可别!我还想留着牙吃饽饽干呢!……说来也玄,那鬼子长得黑不溜秋、跟个小地梨似的,怎么苹果倒比咱们的大啦?…”
肖云嫂一辈子为村里的事操心费力,如今虽说家门不离,村里的事还是时刻记挂着。为这,小玉经常把村里的奇事轶闻、家长里短说给她听。听这,有时比吃药打针对肖云嫂的身体还有好处。
“哎,小官子没说么话儿?省里的大干部来,他那鼻尖上没流油儿?”肖云嫂问,对于羸官,她是每天必定念叨几遍的。
“他?”小玉舌尖才要打卷儿,却笑着:“他穿了一件大红花袄去陪的人家!”
“这可是真个的?”肖云嫂一打愣,随即笑了:“你个小坏闺女子!等哪天我好了,看我不揍你个屁股墩儿!”
几年前,村里的青年们时兴穿新潮服装,一次羸官穿了件蓝格衬衫,肖云嫂看着怎么也不顺眼,非让小玉去买一件新的给他换下来不可。哪想小玉买回的是件红格衬着蓝色图案的广州产品。这一下把肖云嫂气得不轻。偏偏羸官对那件广州衫格外垂青,有时来见肖云嫂和小玉也穿着。小玉为了不惹奶奶生气,有几次不得不让他临时换上粗布褂进屋。一次羸官故意还光着脊梁,说是没有衣服可穿了,逗得肖云嫂哭笑不得,说:“别装啦!你穿大红花袄我也不管啦!”那是过去的事了,肖云嫂如今也早已开化多了。小玉旧事重提,完全是为了逗奶奶乐一乐的意思。
为肖云嫂收拾完,小玉才回里间屋里去。肖云嫂又叮嘱说:“玉啊,这一阵儿忙的你不轻,可别误了学习功课,啊!”
小玉放弃了进大学的机会,肖云嫂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罪过。她不允许小玉把学过的功课丢了,今年以来盯得越发紧了。不知为什么,她总说小玉今年是准定要上大学的。
“误不了!奶奶。”小玉应着,掀开了里屋门帘。
这是三间屋子。原本做饭的正屋在中间。为了照顾奶奶方便,小玉让羸官把伙房改到西间,让奶奶住向阳宽敞的一间,自己挤在放着粮食和一些杂物的里间屋里。
里间东西又多又杂,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床靠在临窗的墙边,被面、床单、枕巾都是小玉自己挑选和缝制的,淡雅而又素净。窗台的镜子后面,摆着唯一的一件奢侈品———一只纵身跳跃的瓷免:小玉属兔,性情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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