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寄宿的学生回家。 余校长见邓有米情绪不好,害怕出事,就叫张英才陪着邓有米。 一路上很顺利,返回时,碰上了王小兰。 王小兰慌慌张张地往学校里去找李子。 张英才记得很清楚,学生们站好路队后,孙四海是牵着李子的手,带着那支路队出发的。
王小兰仍不放心,她感觉要出事了,非要到学校看看。 到了学校,孙四海的窗口亮着,有人影一动不动地透出来。 叫开门,王小兰气喘喘地问:“女儿呢?” 孙四海说:“她不是回你那儿去了?” 王小兰说:“你们是在哪里分手的?” 孙四海说:“半路上,我想赶早回来复习,就没有送到家。
” 闻讯赶过来的余校长当下急了,大声指责孙四海:“你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早已眼泪汪汪的王小兰,终于哭出声来,顾不上擦眼泪,扭头就往门外跑。 在场的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分成两路:一路是孙四海和张英才,顺着路队走的路寻找。
一路是余校长和邓有米,沿着近路寻找。 孙四海跑得飞快,一会儿就超过了王小兰。 张英才跌了几跤,还是跟不上,幸亏孙四海不时到沿途路边人家打听,才时断时续地没有跟丢。 到了张英才上次跟着路队走到过的那道山岭上,月亮正好出来了。
跑得飞快的孙四海站在山梁上不动,等张英才跟上来后,才说:“李子在那边树上,被一群狼围着了。” 孙四海不像邓有米,依然坚定地将那些东西称之为狼。 黑黝黝的红豆杉上,果然有李子嘶哑的哭声,树下还有十几对绿莹莹的眼睛。
孙四海吩咐张英才,看准山路后,一起大叫着往红豆杉下猛冲,越快越好,千万不能停顿,然后迅速爬上树去,等余校长和邓有米来。 说完,也不管张英才同意或不同意,便大叫起来:“李子——别怕——我来了!” 张英才有些怕,不知叫什么好,只得哇哇乱吼,那群被孙四海坚持称为狼的狼,被吓得退到一边。
孙四海动作快,张英才的动作也不算慢,等到狼群重新围上来时,他俩已在红豆杉上坐稳当了。 孙四海一把将李子搂在怀里。 李子歇下来不哭了,孙四海却泪流满面。 半小时后,余校长和邓有米果然带来一大群人,将树下的狼群撵跑了。
回到学校,已是后半夜。 孙四海不肯去睡,谁劝也没有用,一个人坐在旗杆下吹着笛子,音符一个一个地流得非常慢,非常缓,沉沉的,苍凉得很,一如追忆与送别。 张英才早上起来,看见操场上到处是焦黑的纸灰,他捡起一张没烧完的纸片一看,是中学课本。
孙四海仍在旗杆下吹笛子,从笛孔里流出一点鲜艳的东西,滴在地上,变成一小块殷红。 余校长坐在自己屋门口抽着烟。 不远的山坡上,邓有米双手掩面,躺在枯草丛中。 三个人都是一夜未眠。 晨风瑟瑟,初霜铺在山野上,被风霜雨雪褪去鲜艳的国旗,没有出现在晨空星,光秃秃的旗杆上有一种别样风姿。
“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看懂了国旗。” 在明明没有升起国旗的周末,张英才对余校长他们说。 张英才的话含有多层意思,其中一种,是对自己搞的这场恶作剧很悔恨。 他不敢说明白了,只想找机会报答一下,做一点补救。
他将自己上山后的所见所闻,如升国旗、降国旗、李子的作文、余校长家的十几个孩子,以及孙四海的仅仅一次疏忽,就使学生险些成为野兽的美餐等,写成了一篇叫做《大山·小学·国旗》的文章。 他没有告诉余校长,悄悄地下山,将寄给省报的投稿信,亲手塞到乡邮电所门前的邮筒里。
摸黑返回学校的路上,张英才又遇上蓝飞。 隔得不远,他听到蓝飞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蓝飞要那个女人去教育站,问问万站长,是否真有民办教师转成公办教师的机会。 还声称,她若不去,自己就再也不进家门。
张英才由此判断,对方是蓝飞的母亲蓝小梅。 蓝飞不仅说狠话,还用力拉扯,可惜无济于事。 蓝小梅不仅不去,还说,早知蓝飞如此不懂事,还不如当初他父亲去世时,将一家人全都装进棺材里。 蓝小梅转身往细张家寨走去。
有些释然的张英才等了约十分钟,才开始走向呆呆地站在路边的蓝飞。 他装着什么也没听到,故意问蓝飞,如此失魂落魄,是不是失恋了。 蓝飞回答时有些掩饰,但也有真话。 他说,还不是因为界岭小学几个老资格的民办教师闹的,让远远近近的民办教师都以为上面真的有了转正的政策。
因为一天到晚有人议论,自己都疑神疑鬼了,也想找人探听虚实。 张英才站在黑地里,将界岭小学这些时发生的事,对蓝飞一一说了。 蓝飞大吃一惊,他没料到这事会被弄到你死我活的程度,远远超出了预估。 因此他俩再次约定,无论此事往后如何发展,再也不推波助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