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村三分之一的教育支出。你侵占了界岭小学的转正名额,就是侵占了界岭人民的利益,在政治上是卑鄙的,在道德上是无耻的。” 村长余实故意将话说得轻飘飘的。 蓝飞到底还是蓝飞,在因转正风波忍耐三个月后,他不顾旁边还有许多的学生,突然像霹雳一样爆发,将一支粉笔猛地掷向村长余实。
“界岭的畜生都可以骂我,你——没有这个资格!” “你敢骂人!到了老子的地盘还敢造老子的反!” “我骂的是畜生,难道你是畜生吗?” 村长余实也没想到自己会左右开弓打了蓝飞两耳光。 叭叭两声脆响,比山顶巨石受到霹雳轰击,更让人震惊。
连村长余实本人都呆呆地看着蓝飞,等待进一步反应。 想不到蓝飞轻轻一笑,就像暴雨之后从云层透出来的那缕霞光。 开学的第一天是蓝飞值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粉笔。 然后敲响那只挂在屋檐下的铁钟。 第二遍钟声响过,蓝飞走进由二年级教室改成的六年级教室。
余壮远喊了一声:“起立!” 全班同学齐声叫道:“老师好!” 余壮远再喊一声:“坐下!” 他自己刚刚坐下,蓝飞就点了他的名。 “请余壮远同学站起来!” 蓝飞的话音刚落,村长余实就闯了进来,左手揪住他的领口,右手对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嘴里还不停地吼叫。
“你要是敢对我儿子罚站,我就叫你躺在教室里!” 蓝飞掏出手帕,擦了擦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 “余壮远同学,请你回答上学期思想品德课中讲过的一个问题:青少年何时才能获得最基本的公民权?” 余壮远被吓坏了,怔怔地回答:“男的二十二,女的二十。
” 班上的学生全都抿着嘴。 蓝飞说:“那是法定结婚年龄,我问的是公民权。” 余壮远说:“我爸说,结了婚才有公民权。” 蓝飞轻轻一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年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不分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家庭出身、宗教信仰、教育程度、财产状况、居住期限,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但是依照法律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人除外。
” 蓝飞在用木头撑着墙壁的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请同学们以自己年满十从,获得公民权后,要不要将选票投给那些蔑视知识,蔑视人权的“村阀”为题,写一篇五百字的议论文! 见村长余实还在讲台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蓝飞又说,今天的作文不用写在作文本上,写在心里就行。
教室很静,蓝飞在课桌之间的走道上来回走着。 村长余实终于待不下去了,他丢下一句狠话:休想将界岭小学变成培养反对派的基地! 村长余实走后,学校里闹得更厉害了。 最生气的不是蓝飞,而是孙四海和邓有米,甚至砌匠们和那些在后沟挑沙土的家长,都说要去乡里告状。
蓝飞是真平静还是假平静,大家都看不准,不过他说的话,让大家对他另眼相看。 蓝飞说,在乡中心小学几年,年年都听说村干部打老师的事。 只不过大多数老师都是本地人,有各种各样的顾忌,才没有声张。 就算闹起来,也不会有结果,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村干部打人,就像丈夫打老婆,是一件不太好管的事。 村长余实这种人,不打他,就要找机会打别人。 蓝飞现在是公办教师,挨了打,村长余实会心虚。 如果是打民办教师,他真的会像打老婆一样没有顾忌。 如果,村长余实从此对学校老师的公民权利有所尊重,自己挨上这几下,也是值得的。
那天晚上。 蓝飞请三位老师到他屋里喝酒。 酒菜很丰富,显然是有所准备。 今天的事,只不过是偶然的契机。 蓝飞表面上的不在乎,让大家心里更沉重。 一瓶酒喝完,蓝飞对大家说,暑假时,他到县里活动了一下,有两个单位想要他去做文秘工作。
他对自己这一生也有个不大不小的目标,不管发生什么事,界岭都是一处驿站。 所以,他不仅不会恨村长余实。 还会感谢他给了自己更大的动力。 蓝飞在界岭待了整整一百五十天,在离开之前,他要做一些余校长他们不能做、不敢做的事。
痛骂村长余实和在课堂上讲公民权,其实是蓄谋已久的。 在界岭小学,从未有过这天晚上的情形。 余校长、邓有米和孙四海一言不发,默默听着蓝飞的讲演。 蓝飞说了很多,他以自己为例,之所以要放下教鞭,离开讲台,去到官场上谋发展,是因为自己从那些厚黑的书籍中悟出一个道理,用火治不了火,用水治不了水,教育拯救不了教育,民办教师也拯救不了民办教师。
所以自己决定赴汤蹈火,去往官场一试身手。 对界岭小学来说,靠学校是救不了学校的,也必须有人赴汤蹈火,将村长余实撵下台。 取而代之。 蓝飞走后多日,这个话题又被余校长他们重新提起。 在孙四海看来,处理事情善于举一反三的邓有米最有村长相。
邓有米则说,以余校长的德高望重,只要出马。 比老将黄忠还靠得住。 余校长中意的反而是孙四海,举止行为有几分浪漫的孙四海,才是最有希望的黑马。 三个人说来说去。 并没有真将此话当回事。 他们面前的最大压力仍然是整修校舍。
蓝飞挨过村长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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