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不像是在说谎。 可他不明白,界岭这地方,要摩托车干什么。 果然,只有老会计像和尚守庙一样守着村委会,无所事事。 老会计还记得那次到学校喝酒,想占王小兰的便宜的事,见到张英才,有些不好意思。 张英才将文件给他看。
老会计做事很认真,他将文件的主要精神抄在本子上,还注明是国发第三十二号文件。 老会计每抄一个字,就要惊叹好几声。 抄完之后,忍不住彻底感叹道,当初老村长让他去学校教书,他却听余实的话,选择了当会计。
老会计问,如果他现在去学校教书,能不能赶上这次转正。 张英才说,别处是否有人搞歪门邪道他不清楚,他负责的地方,谁都别想做伤天害理的事。 老会计笑笑,歪着嘴说,张英才到底涉世不深。 就算是叶碧秋的母亲,如果有个当县长的舅舅,也能开后门转成公家人。
说归说,老会计还是很高兴,余校长他们全都转为公办教师,对村委会来说,是最好的一种减负。 离开村委会时,张英才选择了另外一条小路。 小路先经过叶碧秋家。 叶碧秋的母亲仍旧拿着一年级语文课本,像小学生那样面对天空背诵课文。
叶碧秋的父亲正在整修家门前的台阶。 张英才做了一个手势,不让他打招呼,然后走到叶碧秋的母亲面前,大声问:“你今天背了哪篇课文?” “第十七课,张老师要检查吗?” 叶碧秋的父亲听了,指着张英才追问她十七课是什么。
叶碧秋的母亲说:“张老师是来考我的!第十七课:这个办法真好。毛主席七岁的时候,有一回,和小伙伴们到山上去放牛。怎样又能放好牛,又能多砍些柴,还能捡些野果子呢?他和大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们分成三个组,一组放牛,一组砍柴,一组捡野果子。
天快黑了,放牛组把牛喂得饱饱的,砍柴组砍到许多柴,捡果子组捡了满筐的野果。他们把柴和果子分成几份,每人一份。大家高兴地说:这个办法真好。毛主席把自己的一份让给了最穷的伙伴。” 叶碧秋的父亲大叫奇怪,张英才在界岭小学时,叶碧秋的母亲没见过他几次,离开三年多,这女苕居然一点不差地记得牢牢的。
张英才没有进屋去,就在稻场上站着。 叶碧秋的父亲说,叶碧秋每次写信回来,都要问张老师是不是回到界岭小学了。 她小姨给她回信,说像张老师这样的男人,应该去外面寻找更广阔的世界,界岭又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不需要重要人物来守护。
叶碧秋总与小姨辩论,她说,不管张老师走多远,最终还是要回界岭小学的。 她还与小姨打赌。 张英才很好奇,他想看看叶碧秋信里还写了些什么。 叶碧秋的父亲说,叶碧秋的信都是写给小姨的,她小姨只将与父母有关的部分念给他们听,一个字也不肯多念。
这样说着话,张英才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有种留恋,连忙站起来,很决绝地走开了。 小路更小了,深秋,各种成熟的颜色,或浓墨重彩,或轻描淡写,涂满了所有植物与山岩。 这样的路更加让人牵挂。 小路变得最小时,老村长的墓地出现了。
虽然是独自走来,张英才已经没有当初的害怕了。 他在那块擦得干干净净的墓碑前面站了好久,才继续往前走。 时间不长,就到了王小兰家。 稻场上没有人,只有一群鸡在觅食。 一只大狗从竹林里钻出来,正要吠叫,忽然将两只前爪一伸伏在地上,身后的尾巴在地面上来来回回地摆个不停。
很显然,它还记得张英才,也还能从张英才身上嗅出粉笔气味来。 张英才正在想这是谁家的狗,屋里有人喊王小兰,说外面有人,让她出去看看。 出现在家门口的王小兰,与在学校里的王小兰判若两人。 虽然昨晚已经见过张英才,王小兰还是有些惊喜。
王小兰大声说:“张老师一去好几年,外面世界那样精彩,怎么舍得回来看看自己的发祥地?” 张英才也大声说:“当初上山时,舅舅就提醒,要我当心别中了界岭小学的毒,想不到还是没逃过,没办法,只得回来找解药。
” 王小兰说:“只怕是中了哪个女孩的毒!” 话音刚落。 王小兰的丈夫就在屋里破口大骂,说别的女人还懂得要卖笑就去外地,王小兰太不要脸了。 丢丑丢在家门口。 王小兰也是听惯了,扭头回应丈夫:从今往后,就算外面杀人放火了,他也别想叫她出来看一眼。
紧接着她用极低的声音,让张英才捎话给孙四海,下午她会照常去学校接李子。 张英才将王小兰的话转述给孙四海后,学校里马上响起让人心动的笛声。 张英才又一次想起当年万站长冒着大雪带他下山时说过的那句话。
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只是中了界岭小学这几个人的毒,而且还出现了不可救药的趋势。 到头来也许真的会被万站长言中:那几个人,是会让你上瘾的! 只要沾上了,这辈子都会被缠得死死的,脱不了身。 张英才本想中午离开,听说余志和李子要回来,又改了主意,决定多住一天。
正常情况下,余志和李子,吃过午饭动身上山,走得再快,也要四点半左右才能到。 下午上课后,张英才到六年级教室听课,第一节课才上到一半,教室后面的山上,忽然响起一阵猛烈的轰鸣声。 见学生们骚动起来,张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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