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自杀。我祝你幸福,真的。"他还是笑。
一气之下我想尽了方法去自杀,找到方法后又觉得不值,于是去结婚登记处登记结婚。
我结婚了。
丈夫的妈妈是妈妈的老朋友,她俩在一块儿比我跟我丈夫在一块儿有说的。
"这小伙子长得亮堂,你们俩匹配。"大表姑说。
婚礼那天我穿了一件红缎子夹袄,妈妈和丈夫的爸爸妈妈一起唱歌。
"打老蒋,大老蒋,打跑了老蒋吃蜜糖。"他们边笑边唱,好像那天是"打老蒋"纪念日。
"咱俩相好手拉手,咱送哥哥参军走。"丈夫的妈妈走着调唱。
"鸡娃子叫来狗娃子咬,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丈夫的爸爸唱,他是爸爸的老战友。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盖了志士的鲜血。"不知妈妈是想起她那个"darling"来还是想起爸爸来,唱得大家要哭。
那是革命历史回顾节,结婚的是过去的人们。
哥哥酒一喝多了不是哭就是笑,不是要杀人就是要杀自己。他自从十六岁时因为当了两天"联动"被抓起来关了一个月后,就开始驼背了。后来他去插队,抽烟把牙都给抽黑了,喝酒喝得浑身臭烘烘的,到工厂去干活儿又让火星子把眼睛烫坏了一只。
"明月……嗝……几时有……嗝……把酒……嗝……"他打着嗝儿念念有词。
"大表姑,你给咱们唱个歌儿吧。"我建议。
"哎哟,我会的可都是老掉牙的。"大表姑说。
"嗨,老大姐,现在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没什么老不老的,新的老的全行,只要有利于四化。"丈夫的爸爸高声说。
"我爸爸是傻帽。"丈夫小声说。
"小时候听那些媳妇骂丈夫不守规矩就唱这个:你要是今夜不回家,去你妈了个瓜搭搭。"大表姑唱。
"哎哟,这太不文明了。"丈夫的妈妈捂着胸口说。
"唱得好!"我和哥哥及丈夫全笑。
婆婆狠瞪了我一大眼。
"提起那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哥哥故意唱。
"留分头得有希望呼儿嗨呀!"我唱。
"去去去,都去厨房帮忙去!"妈妈轰我们。
当天晚上,闻着新家具的油漆味儿,我躺在床上和丈夫讨论"离婚"。
"离婚?怎么可以?出了什么事儿?"妈妈第二天喊起来。
"什么事儿也没有出,我们俩全觉得这么下去没劲。"我说。
"太轻率了,啧啧啧,不成规矩。"
"我保证——"
"什么?"
"我保证——"我想像小时候她打我屁股之前我都说一句:"我保证下次改了。"她就不打我了。可这回我没法说"下次改了。"怎么改?
杨飞对了。婚姻使人大惊小怪。
我丈夫最可爱之处是他不爱我也不伤我,他为尽孝道和我结婚——那是他妈妈的主意,又为尽人道和我离婚——他也有他自己的生活。他尊崇女性又同时是女性的宠儿。
我离婚后自己住,妈妈和大表姑一看见我就浑身上下打量我,她们认为我是辱没了"单身"的贞洁,既不是"处女"又不是"遗孀"也不是"王宝钏",而是个打离婚找情夫的"流氓","这哪像是我的孩子?"妈妈用"安娜"式口气说。
小学语文老师在我那篇关于苍蝇的作文中批改道:"……让火把我们烧死吧!让下水道把我们冲走吧!让苍蝇拍把我们拍烂吧!……"哎哟喂。
我往回找杨飞,杨飞又有了新女朋友,这回他老实了,同意当丈夫。刚同意了当丈夫又觉得不如当初当我丈夫。
我的狗"傻蛋"赶走了杨飞后,他结婚了,结完婚又在电话里给我唱爱情歌曲。
"你生下来以后专门在医院做过各项检查,医生说你在各方面都别的孩子长得全。"妈妈在我临出国前又拉着我的手重复几十年前的谈话。
我知道她对我干脆没抱什么希望了,只不过说说这个安慰我也安慰她自己——她生我的时候没把我生坏。
她再没精神跺着脚说:"你是黄家的女儿,你做什么都想想爸爸和我!"
黄家有什么和别人家不同的?我细细的调查了一番,发现早八辈子有一位先人是从军队里开小差和一个美女私奔的。于是给黄家生了无数风流种子,只是到了爸爸这代,才出了爸爸这一个"人才"是正儿八经干"事业"的,可爸爸又自杀了。黄家的男人都一脸书生气,能歌善舞善骑善猎,但因气质风流一事无成。算命的人曾说,这家人有"衰"像。唯一的英雄是爸爸,但他"自绝于人民"。妈妈想振兴家族,可哥哥只是喝酒骂人多愁善感,我又"晕头晕脑,没有主心骨"。最后妈妈只好发着庞坐在单元房子里抽烟,和大表姑聊家常,她俩能了的愈来愈多,妈妈教大表姑"辩证法",大表故教妈妈"迷信"。
"文革"时,黄家的亲戚都纷纷"划清界限",声明和爸爸"脱离关系"。"文革"后,又开始走动,"亲"的"表"的"堂"的又都找上门相亲相敬,互帮互助。有年发大水,老家一个远亲送来个小姑娘,说是从小没了爹娘,发达谁又没吃的,想让妈妈在城里给她找个出路。小姑娘十七了,但看起来更小,妈妈就让她在家住下了。说起老家的事,她问:
"大奶奶,你不知道咱家有人杀人了吗?"
"什么?!"妈妈差点儿没蹦起来。
"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是咱家不知谁的儿子,我叫他堂舅舅的。"小姑娘跟我们家到底有什么血缘关系谁也闹不清,她只是一口一个"大奶奶"、"咱们家",那个堂舅舅就更不知是哪儿来的了。
"怎么回事儿?"
"唉呀,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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