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幕,毕竟它是孩子,哪个小孩不天生健忘呢。但很快我发现我错了。
傍晚散步的时候,格林从我的视线里鬼魅般地消失了,当我终于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小区的垃圾桶边埋头苦干,一桶垃圾已经翻倒,一袋袋的垃圾被撕开。猛然间,格林似乎有所发现,它撕开一包垃圾袋,拖出一个卫生巾大嚼起来。
太不像话了!我连忙上去喝止,格林叼起卫生巾满院乱跑,小区里散步的人们见状,大笑不止,我尴尬地追在后面:“格林,不许跑!站住!”我边喊边追,迎面和下楼散步的亦风撞个正着:“我说你们俩这干啥呢?”
我红着脸吼:“抓住它,它刨垃圾,恶心死了!”边说边推开还在发愣的亦风,继续猛追。
终于,我气喘吁吁地把格林逼到了睡莲池边。显然那天呛水的经历让它印象深刻,它连忙来个急刹车,我猛扑上去按住了它,它尖声大叫,卫生巾掉在了睡莲池里,血腥味立刻在水中散播开来。那些锦鲤们闻到腥味,以为又有投食了,一拥而上来抢夺,顿时锦鲤翻腾。格林猛见冒出这么多活物,一下呆住了,趴在池边,不挣扎也不叫了,伸长细细的脖子惊讶地看着。
我看格林丢了卫生巾,就放开它,回头冲赶过来的亦风说:“看着它!”转身找来一根长树枝,捞起水里泡得胀鼓鼓的恶心玩意儿,扔回垃圾箱里,心想回头一定收拾这刨垃圾的脏小子。
我气呼呼地对亦风说:“气死我了,什么东西不好捡,偏喜欢衔那玩意儿!”
亦风忙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格林。我把眼光投向格林,见它仍旧全神贯注地在水边发愣,时不时地还伸鼻子去嗅一嗅,小脑袋里不知道在转着什么念头。看着那些此起彼伏的鱼背,它终于试探性地抬起一只爪子放了上去。哗啦!鱼群一哄而散,翻腾的鱼尾巴溅了它一脑袋的水花。格林猛甩着头颈,全身也跟着抖动起来,霎时间一层晶莹的水雾笼罩着它。它定定神,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水面和躲入深处的鱼群,怅然若失地回到了我身边,用痒酥酥的绒毛蹭了蹭我的脚背,我适才的怒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大半。
两个人一只狼悠悠缓缓地散着步,走着走着,亦风禁不住偷笑:“刚才看见你那样气急败坏地追,还以为抓贼呢,一只小狼至于这么上火吗?”“去!”我立刻打断他的话,“在外面可不许叫它狼!你可没看见别人笑得那样,捡啥不好,多丢人啊!”
“对它而言,那就是个吸引它的玩具或者食物,它才不管人类拿它来干啥用的呢,不知不罪嘛。呵呵,其实格林不扎眼,你在后面追才扎眼呢!‘站住!不许跑!站住!’哈哈
……”亦风夸张地学着我的样子。
我急得举起拳头:“找削呢你!”
“斯文斯文,注意淑女形象哈!”亦风边笑边躲。
白了他一眼,我放下拳头,不由得又担心起来:“你说我在家里啥好吃的没给它啊,肉骨头也天天有,它干吗还刨垃圾。”
亦风说:“因为血腥味啊,我告诉过你的,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嗜血,你看它这么小就已经显露出对血的狂热,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我点点头,这一点上午我就已经领教过了。现在,小狼循着血腥味对垃圾桶产生了兴趣,也是情有可原,那怎么办呢?
亦风告诫我:“别喂生肉!不能把它的野性激发出来,否则对你很危险!”
我默不做声,这是迟早要面临的问题,喂不喂食生肉从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把它当宠物还是野物,是驯化与不驯化的抉择。
“别想了,这事你可一定得听我的,否则总有一天,它的晚餐就是你了,别做第二个东郭先生。”
“少拿这个说事儿!”本来有些犹豫不决的我突然莫名火起,“狼会说话么?”
亦风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狼会说话么?狼会甘愿钻进一个陌生人的书袋子里去吗?”我步步紧逼毫不相让。
“不会。”
“那么既然连你都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相信那些杜撰的东西?既然狼不会说话,它和东郭先生的对话从何而来?既然狼生性多疑,它怎么会钻进东郭先生的书袋子里去躲灾难?既然东郭先生救狼的事情都纯粹扯淡,那么狼忘恩负义的举动又从何谈起呢?你居然还拿这个来教育我?!”
“瞧瞧,急了?这也就是个比喻,说明从古至今,狼的名声都不好。”
“名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漏洞百出的故事也能败坏一个动物的名声?狼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食肉动物而已,它和羊的区别仅仅在于一个吃草一个吃肉,一个被人喜欢一个让人害怕。正因为人们害怕狼的肉食性,就把各种恶毒的大帽子都扣在它头上,还把故事编造得有板有眼甚至编入教材,让这种憎恨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从西方到东方,从以狼为师的游牧民族到与狼为敌的农耕文化,从狼人到巫婆,从伪信仰到真迷信,从经过加工的‘事实’到荒谬绝伦的传说,狼的形象在这些传说中越来越变味。如果再有人在一边继续添油加醋说见到狼袭击人,见到狼群以家畜或战场上的死尸为食,那么它们的名声就更加一落千丈。名声又能说明什么呢?事实上,你也知道东郭先生的故事是个比喻,它比喻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是狼?”
“人。”亦风叹了口气。
“既然是比喻人的忘恩负义,为什么偏要用狼的形象来演绎那些小人的作为?人总是把狼说成是贪婪忘义的,其实就是人在为自己的贪婪找个替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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