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天上人间’吧,听说还不错。”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门阁式广告。可惜我当时对这个号称全国最高档的夜总会闻所未闻,错过了一次实地观摩的机会,我说我有女朋友了。许达宽说那就不腐蚀我了,让我叫她来认识一下,等会再去酒吧。我琢磨一阵,想把燕子和康妮都叫来。
这家北京最早的五星级酒店,外观呈城堡风格,咋看老态龙钟,内部还算豪华。许达宽拿出信用卡,要给我开一间房,我看了看价目表赶紧制止:“算啦,睡个觉一千多,太腐朽啦,我住得也不远。”
许达宽坚持订房,说明天一早就走,而且还有节目呢。我们就这样推来推去,那个漂亮的吧台服务员劝我:“您就别辜负了老总的一番心意啦。”
我只好笑纳了,从电梯去房间,许达宽打电话叫来两位随从,“斗地主”,有意让逢赌必输的我赢了三千多块钱。打了一阵牌,许达宽让我联系朋友去三里屯喝酒,人越多越好。
我开始在这个暂时属于我的房间里等朋友们到来。房间里设施齐全,一尘不染,富贵袭人,通过卫星转播电视可以收看一些外国频道。我最满意的,还是这个五星级的床垫。柔韧性恰到好处的弹性床垫沿着我的身体凹凸起伏收缩有度,我的每一个压迫都会引起它善解人意的柔和回应,我的每一个松动都会报以尽职尽责的反弹。
在半空中的窗口,我俯视着楼下的亮马桥,铲冰车撒盐车紧急处理后,交通恢复。二十个小时前,我还蚕蛹似的蜷缩在那个破铁皮围成的臭哄哄的狭小空间里不能动弹;俩三月前,我还住在水牢似的地窖里。真TMD如同玩了一场蹦极运动。
几个爷们先到。黑中介事件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胡蒙,他从东北躲债后潜回北京不久,比以前更加意气风发。他给我们的名片显示,他已经改名胡骏,而且多了个吓人的头衔:美国“西太平洋大学”MBA博士。我惊呼他牛逼大了,他呵呵一笑:“与其卖书,还不如卖自己呢。”
我也呵呵一笑:“行啊你,二十一世纪中国最值钱的就是你这样的假洋鬼子。”
燕子打扮得像一只孔雀。头发高耸,上面插着绑着一些花花绿绿的装饰物,灯光下萤光闪闪;眼圈和睛线都很浓很重,看着跟瓷器国国宝似的;猩红的唇膏,使她的口就像一潭血迹,因为寒冷还在持续颤动;厚厚的一抹粉底,像一层彩色灰尘。燕子一见面就诉苦:“门卫不让我进,把人家看成啥人啦,啥玩意儿!”
我很不满:“我要是保安也不放你进来,你就不能打扮得稍微淑女一些?你这个打扮,我们咋跟你出去玩啊?这儿都是正派人。”
燕子振振有词:“老大,人家马上要拍戏了,我都看了剧本啦,先熟悉一下角色嘛。”
我不以为然:“你演什么啊?火鸡还是高卢鸡啊?”
“堕落天使,不过最后金盆洗手脱胎换骨啦。”燕子抢白道,拿出发票,“我的打车钱。”
我一看三十多元,给了她一百元,她磨磨蹭蹭地找钱,许达宽笑着责备我:“不像话,这么一大美女来陪我们喝酒,你还这么斤斤计较。”
我解嘲:“她以前跟我斤斤计较时,您没看见呢。让她顺路带一烤白薯,还偷咬一口呢。”
燕子冲过来掐我脖子:“许总,您别听他胡说。”
4
三里屯酒吧街处于北京最大的使馆区和外交公寓。夜幕下,一种冠冕堂皇的生活结束,另一种隐秘莫测的生活撩起了面纱。霓虹闪烁,糜音缭绕,酒气弥漫,人影憧憧如鬼魅。五颜六色的外国人成群结队东张西望。嚣张的皮条客和暧昧的性工作者们苍蝇般扑向饿鬼般的男人们,对同胞他们很坦诚:“大哥,玩吗?便宜,包爽。”
对不理他们的东亚人,则嘀咕:“鬼子吧?棒子?”再给他们比划着花姑娘的意思。对西方人或阿拉伯人,则用蹩脚的英语说:“Ladybar,ladybar.(女士酒吧)”对不理他们的,就骂骂咧咧:“傻逼,不懂生活。”一个被激怒的老外一字一顿地回骂:“你丫——才傻——逼,丫——你的妈咪——找抽?”
一哄而散。无论他们的中文还是英语,都有浓重的白山黑水味道,应了于江湖的那句话,政府忙不过来的,由他们来插漏补缺。我们摆脱骚扰,绕了一圈,选了一家有乐队演奏的大酒吧。这里大约是中国最昂贵的酒吧,一口干的小瓶啤酒“嘉士伯”“喜力”或“百威”,三十元以上,最便宜的“青岛”也要二十五元。小盒爆米花二十元,烤串十元。两个果盘,八盒爆米花,每人五瓶啤酒,一千多出去了。许达宽拿出一叠钞票,对我说:“这是五千块,你负责买单。”
不一会康妮来了,自己开车来的。我们给她挪动位置,她挨我坐着。介绍后,许达宽开玩笑:“原来你才是戈海洋的女朋友啊?我还以为是燕子呢,我就觉得她们不像嘛。”
康妮不置可否地笑笑,问许达宽:“您第一次到北京吧?”
许达宽讪讪一笑:“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当年红卫兵串联时在天安门见过红太阳。”
“哦,还没我呢。”康妮也讪讪一笑,看看燕子,问我,“这美女也不介绍一下?”
“这是影视圈的未来之星。”我说,然后对燕子说,“还是自我介绍吧。”
燕子加快了吞咽烤串的速度,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是戈哥的同居女友。”
众人大惊,康妮也莫名其妙,燕子笑着补充:“误解了,我是戈哥同住一室的女室友,简称同居女友。”
康妮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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