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头,其余人匆匆弯腰钻了进去。开门的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白净中年男人,金丝眼镜。他看见李皓等人后,本能地说“你敲错门了”便徒劳地关门,我们一拥而入。大客厅,精装修,摆设齐全,墙上镜框里是假模假式的毛笔书法“难得糊涂”,疑似糊涂体。由此再次坚定了我的判断,凡如此自我标榜的家伙一点也不糊涂,不是大盗就是鸡贼。
这家伙惊愕失措:“你们跑这儿干嘛啊,我会联系你们的。”
“周老板,您真会演戏啊。”矮个男讥讽道。
高个男说:“007啊,来无踪去无影。”
“难得糊涂。”我插嘴。
人们迅速在散落的沙发、椅子上就坐,高个儿倚在电脑桌上,我拖过躺椅,在门口舒舒服服地躺下来。这时,一衣着暴露的妖冶女子在卧室门口张望,老板一脸难堪地过去了,关了门在里面叽叽咕咕。我们几个溜到门前一听,对白精彩如莎翁:女:“说好一千,咋才六百?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男:“紧急情况嘛,下次给你补齐了。——还没完事呢。”
女:“关我啥事啊?东西又小,没完没了。”
男:“被闪断了嘛。咋不通人情啊?”
女:“少来这套!”
我们在外面笑起来,高个男子怒不可遏地砸开门:“王八蛋,你没钱发工资有钱嫖宿啊?”
这王八孵化物脸都像红牛肉了:“什么嫖宿,别乱说啊。”
“装蒜吧你?老婆或情人还讨价还价啊?打最好的酱油也用不了六百啊。”矮个子讥讽道,然后和高个模仿他们的对话,“说好一千,怎么才六百?……”
我们再次哄笑。那女子急急朝门口跑去,高个子叫起来:“别让那卖X的走,报警!”
李皓和矮个子飞快堵住房门。
“你们有什么权利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你们有什么权利私入住宅?”周老板咆哮起来,又指着我,“你是谁?关你啥事儿?”
“我见义勇为不行吗?首都治安人人有责!”我义正辞严,然后笑着拍拍他肩膀,“您报警吧,等着拿见义勇为奖金呢。”
两女子都附和:“是啊,您可以报警啊。”
“要不我帮你报吧。”矮个拿出手机。周老板蔫了,怔怔地问:“你们想咋样?我对你们——不错吧?”
一片嘘笑。高个骂起来:“你TMD废什么话?”
“你咋骂人呢?”周老板嘴巴还硬。高个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手:“我TMD疯了,我TMD还打人杀人呢!”
“别骂人了,有话好好说。”高个女制止道子,然后和颜悦色,“我们只是拿回血汗钱,您说我们这些外地的——您也是外地的吧,咱们容易吗?”
“我也是外地的。”性工作者插嘴,“有话好好说,跟我没关系。”
矮个男子说:“他要不给钱,就跟你有关系了。”
“我现在确实没钱啊。”周老板一脸无奈。李皓在门前椅上一坐:“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我转身沏茶,居然找到正宗的龙井,我不阴不阳道:“老板真有品味,不是难得糊涂就是龙井茶,不过——您对女人的鉴赏力明显不如茶叶高嘛。”
众人看着性工作者笑笑,李皓打趣:“你懂啥啊,女人泡一会,茶叶泡一天。周总最懂性价比。”
周老板腆着脸说:“这一年来我对你们也不错嘛,现在我都破产啦,你们体谅一下吧。”
“你还破产啊?”矮个嘲笑他,指着房子、家具和那个性工作者说,“你住啥房开啥车用啥家具玩啥女人。你快活一宿,哦嗬,咱们半月工资就出去了。”
高个女说:“我们是劳务关系,不存在对得起对不起。再说,我们加班你给钱了吗?”
周老板脸上火辣辣的:“即使我欠你们的钱,也要通过法律程序来。”
高个子骂起来:“让你报警你咋不报啊?装什么逼啊?”
周老板终于松口了,表示愿意先付一半,当即被拒绝,矮个男子拿起周老板的电话,按了两个“1”键,说:“给你一分钟考虑,不全付我就帮你按那个零啦,就说你被打劫了,嫖资被抢,有一个小姐可以作证。”
性工作者显然更有正义感,厉声谴责:“你这人咋这样啊,床上床下都黏黏糊糊的,赶紧给钱了事啊!”
“算你们狠!”周老板终于一声叹息。性工作者趁机提出补齐那四百块差额,高个男呵斥她:“你闭嘴,你是不是想找事啊?一分钱一分货,顾客至上,现在顾客投诉你服务不到位,你那六百都该退出来。”
“就是。”矮个男也骂,“你赚钱也太厉害了,几分钟就六百还没完事呢,还嫌少啊?”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性工作者改口了,站起来想走,被高个男拦住了,“少安毋躁。”
矮个男转身问老板:“怎么样,咱们还是有感情吧,帮您省了四百。”
周老板又说家里现金不够,都说这纯属简单的技术问题,太好办了。然后我们分配高个男女、李皓和周老板一起去提款,其余人等看住性工作者,保护好现场。他们走后,矮个男、两女士与性工作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性工作者也哀叹世风日下,嫖客素质越来越低,她都准备改行做外贸了。我开始品茶,也给了那个性工作者一杯,还抱歉刚才打搅了她的生意,谢谢她的配合。
真TMD雷厉风行,我还没来得及泡第二杯上好龙井,他们就回来了。三个人夹着老板:矮个拎着包亦步亦趋,跟屁虫似的;另外俩左右紧贴老板,活像保镖。这时放走了性工作者,哗哗点钱,坐地分“赃”。老板要回了欠条,像房事戛然中止的软塌塌物事,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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