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的意后,便将她仍旧领回幺伯家的。不料一走到纯阳观街口,迎面就碰见一个人,他不意的招呼了一声:“王大哥,那里去?”
所谓王大哥者,原来是崇庆州的一个刀客。身材不很高大,面貌也不怎么凶横,但是许多人都说他有了不得的本事,又有义气,曾为别人的事,干了七件刀案,在南路一带,是有名的。与成都满城里的关老三又通气,常常避案到省,在满城里一住,就是几个月。
王刀客还带有三四个歪戴帽斜穿衣的年轻朋友,都会过一二面的。
他站住脚,把顾天成看清楚了,才道:“是你?……转街去,你哪?”
“小女太厌烦人了,想到东大街去看灯火。……”
“好的,我们也是往东大街去的,一道走罢!”
王刀客走时,把招弟看了一眼道:“几岁了,你这姑娘?”
“过了年,十二岁了。”
“还没缠脚啦!倒是个乡下姑娘。……看了灯火后,往那里去呢?”
顾天成道:“还是到舒老幺那里去过夜,好不好?”
“也好,那娃儿虽不很白,倒还媚气,腻得好!”
他们本应该走新街的,因为要看花灯,便绕道走小科甲巷。一到科甲巷,招弟就舍不得走了。
王刀客笑道:“真是没有开过眼的小姑娘!过去一点,到了东大街,才好看哩!”
一到城守衙门照壁旁边,便是中东大街了。人很多,顾天成只好把招弟背在背上,挤将进去。
前面正在大放花炮,五光十色的铁末花朵,挟着火药,冲有二三丈高,才四向的纷坠下来;中间还杂有一些透明的白光,大家说是做花炮时,在火药里掺有甚么洋油。这真比往年的花炮好看!大约放有十来筒,才停住了,大家又才擦着鞋底走几十步。
招弟在她老子背上喜欢得忘形,只是拍着她两只小手笑。
王刀客等之来转东大街,并不专为的看花炮,同时还要看来看火炮的女人。所以只要看见有一个红纂心的所在,便要往那里挤,顾天成不能那么自由,只好远远的跟着。
渐渐挤过了臬台衙门,前面又有花炮,大家又站住了。在人声嘈杂之中,顾天成忽于无意中,听见一片清脆而尖的女人声音,带笑喊道:“哎哟!你踩着人家的脚了!”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答道:“恁挤的,你贴在我背后,咋个不踩着你呢?你过来,我拿手臂护着你,就好了。”
顾天成又何尝不是想看女人的呢?便赶快向人丛中去找那说话的。于花炮与灯光之中,果然看见一个女人。戴了一顶时兴宽帽条,一直掩到两鬓,从侧面看去,轮轮一条鼻梁,亮晶晶一对眼睛,小口因为在笑张着的,露出雪白的牙齿。脸上是脂浓粉腻的,看起来很逗人爱。但是一望而知不是城里人,不说别的,城里女人再野,便不会那样的笑。再看女人身边的那个男子,了不得!原来是罗歪嘴!不只是他,还有张占魁田长子杜老四那一群。
顾天成心里登时就震跳起来,两臂也掣动了,寻思:“那女人是那个?又不是刘三金,看来,总不是她妈的一个正经货!可又那么好看!狗入的罗歪嘴这伙东西,真有运气!”于是天回镇的旧恨,又涌到眼前,又寻思:“这伙东西只算是坐山虎,既到省城,未必有多大本事!个跟他们一个下不去,使他们丢了面子还不出价钱来,也算出了口气!”
花炮停止,看的人正在走动,忽然前面的人纷纷的向两边一分,让出一条宽路来。
一阵吆喝,只见两个身材高大,打着青纱大包头,穿着红哔叽镶青绒云头宽边号衣,大腿两边各飘一片战裙的亲兵,肩头上各掮着一柄绝大伞灯,后面引导两行同样打扮的队伍,担着刀叉等雪亮的兵器,慢慢走来。后面一个押队的武官,戴着白石顶子的冬帽,身穿花衣,腰间挂一柄鲨鱼皮绿鞘腰刀,跨在一匹白马上;马也打扮得很漂亮,当额一朵红缨,足有碗来大,一个马夫捉住白铜嚼勒,在前头走;军官双手捧着一只蓝龙抢日的黄绸套套着的令箭。
原来是总督衙门的武巡捕,照例在上九以后,元宵以前,每夜一次,带着亲兵出来弹压街道的,通称为出大令。
人丛这么一分,王刀客恰又被挤到顾天成的身边来。
他灵机一转,忽然起了一个意,便低低向王刀客说道:“王哥,你哥子可看见那面那个婆娘?”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穿品蓝衣裳的女人?”
“是的,你哥子看她长得咋个?还好看不?”
王刀客又伸头望了望道:“自然长得不错,今夜怕要赛通街了!”
“我们过去挤她妈的一挤,对不对?”
王刀客摇着头道:“使不得!我已仔细看来,那女人虽有点野气,还是正经人。同她走的那几个,好象是公口上的朋友,更不好伤义气。”
“你哥子的眼力真好!那几个果是北门外码头上的。我想那婆娘也不是啥子正经货。是正经的,肯同这般人一道走吗?”
王刀客仍然摇着头。
“你哥子这又太胆小了!常说的,野花大家采,好马大家骑,说到义气,更应该让出来大家耍呀!”
王刀客还是摇头不答应。
一个不知利害的四浑小伙子,约莫十八九岁,大概是初出林的笋子,却甚以为然道:“顾哥的话说得对,去挤她一挤,有甚要紧,都是耍的!”
王刀客道:“省城地方,不是容易撒豪的,莫去惹祸!”
又一个四浑小伙子道:“怕惹祸,不是你我弟兄说的话。顾哥,真有胆子,我们就去!”
顾天成很是兴奋,也不再加思索,遂将招弟放在街边上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