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神(9/18)

祈佑护。仿佛哪个小庙的神拜不到,也会大祸临头。

在旧中国,历代的名将贤臣,死后多被百姓奉为神灵。屈原《国殇》中“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的咏吟,就是对民间这种人鬼一体的信仰所作的最早注脚。铁面无私的包拯殁后,百姓将其尊为地狱中赏善罚恶的阎王,即是明证。忠义仁勇的关羽,殁后本也应加入到鬼雄的行列,但他却从没进过阴司冥府,而是在上清天堂里步步高升。

大量的民间传说及史料表明,对关羽的信仰与神化,发轫于平民百姓。关羽麦城遇难后,有关这虎将乃系天宫青龙转世之说,便于华夏大地尤其是在荆州和解州广为流播。一条上苍派到人间的“勇加一国,敌号万人”的青龙,何以败在“碧眼小儿,黄须鼠辈”孙权的手下,百姓自会不顾史实,杜撰出一些奇异的故事去自圆其说。百姓认为,关公麦城之败,并非其不能折冲樽俎,拨云见日,而是因当时云空中有人传上帝之诏,让关氏父子返回天宫。于是关羽、关平弃却马刀,不屑再与凡夫俗子一决胜负,才躯壳被擒而魂灵归天。继而,各地百姓根据这“青龙转世说”,又衍生出一串串关老爷耕云播雨、显圣佑民的故事……

惠特曼有言:“没有信仰,则没有名副其实的品行和生命;没有信仰,则没有名副其实的国土。”旧中国的历代统治者,似乎也深谙此道,他们同时更明白,要使某种有利于巩固政权的信仰广为普及,必须将这种信仰最大程度地宗教化。

将关羽推向神坛的第一人,乃南陈和隋时的和尚智额。

佛教于西汉末年从印度传入中国时,仅被视作一种方术。且斯时的道教徒们,竟造出老子入夷狄为浮屠的假说,对佛教进行损贬。随着佛教徒日渐增多,至南北朝,上流社会中亦多有信佛者。然佛教毕竟是舶来的宗教,欲在华夏大地扎根,必须掺糅进中国的传统文化。智额俗姓陈,其父在南梁时被封为益阳侯。这位出身簪缨之族的和尚,熟读诗书又精通佛法,使他有智慧为佛教具有中国特色找到切入点。佛教初传中国时,有诸多教义相互矛盾的宗派,但各自皆称其本经为释迦牟尼亲口所述。智额融合了各宗派之争,创立了“天台宗”。南陈光大年间,智额云游荆湘时,杜撰了一个神奇的故事:一日,他遥望当阳玉泉山,但见山色如蓝,紫云如盖。月夜,他进得山中,见一具王者风范的美髯公立于面前,日:“吾乃汉末前将军关某,天帝命吾主此山,敢问法师何处驻足?”智额遂将愿在玉泉山建寺的想法以告。关公答日:“感师道行愿,舍此山作师道场。”智额当即对关公授五戒,并尊其为伽蓝(即僧院)护法神。智额因此僧名鹊起,南陈皇帝曾以国礼将其迎入太极殿。隋杨广在为晋王时,曾封智额为智者,他登上九五之尊后,对智额益发敬重。信仰之于信徒,从来不只是一种学问,更是一种行为,只有身体力行才有意义。杨广是中国历史上鲜有的昏君,他弑父杀兄,奸母淫嫂,横征暴敛,穷奢极欲,这种“六根皆脏”的人物,怎配与佛结缘!但智额还是凭着皇权之杖的魔力,一生督建大寺院35座。这便使关公以伽蓝护法神的身份走向全国,并在其本来威风八面的身躯上,又罩了一层明晃晃的佛光!就这样,智额大师凭借关公在百姓中早巳形成的不可撼摇的威望,大大提高了佛家的地位。

关公作为军神形象,被列入国家祀典,始于唐高宗上元元年。斯时大唐疆域辽阔,物阜民丰,一代英主李世民留下的文治武功,余威犹存。其时与孔子文庙并峙的武庙里,主祀是姜太公,关羽仅为陪祀。且莫小视这个陪祀,它为此后关羽成为中国的武圣,作了强有力的铺垫。在唐以前历史上,猛将如云,兵家如雨。仅就汉代及三国而言,论谋关羽不及韩信,论勇关羽难敌吕布,但韩信头上长着“反骨”,而吕布则是朝秦暮楚的“三姓”(丁原、董卓、王允)家奴。盛唐皇家所以激赏关羽,自是倚重其忠义的品格。

在华夏漫长的农耕社会里,神祗常是统治者用来控制人心的法宝。中国历来有一个得道升天的道教的天堂,和一个生死报应的佛家的地狱。道教为东汉人张陵所创,张陵俗称张天师,“天师”之位,由其子孙世袭罔替。作为舶来品的佛教,抢先将关公推向神坛,这就不能不引起“国产品”道教的酸溜溜的忌妒。道教徒们似乎一直在等待机会,想出师有名地把关公请进他们的道观。

也算天助道教。宋真宗时期夏辽不断兴兵南侵,危及北宋朝廷。笃信道教的赵恒,不思励精图治、富国强兵,反在一班佞臣的撺掇下,整日装神弄鬼,靠道徒手中的拂尘去驱妖禳魔。这位说假话从不脸红的皇帝,竟伪造上天命符,把玉皇列为国家奉祀的偶像,且谎称轩辕黄帝因他“善修国政,抚育下民”而下凡,并称轩辕是赵姓始祖。他敕令“天下梵宫并建圣祖(轩辕)宝殿”,以求取得百姓对他所编造的各种谎言的认同。更为荒诞不经的是,他与第三十代道教天师张继先,心领神会一拍即合地共同臆造了中国造假史上最“杰出”的谎言——“关公大战蚩尤”。

东汉以来,盐铁一直为朝廷所专营。关羽故里的解州盐池,向为朝廷的财政支柱。真宗大中祥符七年,因连岁旱魃为虐,盐池水涸,致使皇家税收锐减。解州官员不敢隐瞒,如实上奏朝廷。真宗即派大臣吕夷简到解池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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