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现在总算知道是在朋友之间了,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爸爸妈妈现在在哪儿呢?”
“他们一定走在前头了。咱们会跟他们联络的。现在你先跟我们住吧。”
“您也是在路上吗?您要往哪儿去呢。”
“我们到泰安,泰安是我们的老家。”
“您看见我爸爸妈妈没有?”
“没有。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要回南方呢。”
“您怎么知道我跟父母失散了呢?你又怎么找到我了呢?”
“到里面来,吃点儿东西,我说给你听。”
曾太太年约三十岁,五官清秀,小巧玲珑,跟丈夫的雄伟正好相反,丈夫比她大十岁。她的原籍虽然是山东,可是在北京已经住了好几代,就如同世代书香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一样,她也读书识字写文章。她是曾文璞的二太太,大太太生了平亚就死了,平亚是她一手带大的,就如亲生之子一样。对教养良好懂得做贤妻良母的富有之家的女儿,这种事,她做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曾太太的做人谦虚安详,稳静而端肃。因为生在上流家庭,曾太太有中国妇女的落落大方,庄重娴淑,处世合规中矩,办事井井有条,对仆人慷慨宽厚,治家精明能干,知道何时坚定不移,最重要的是,知道何时屈己从人,何时包容宽恕。在治家与驾御丈夫,宽容与督察是同样的重要的。曾太太因为纤小清秀,所以神经过敏,再加上体质单薄,便容易感受各种疾病。在这样年岁,她还肉皮儿特别细嫩,仍然年轻而美丽。
现在她心里只有木兰。她说:“木兰,你先去洗脸,我就给你找衣裳换。”
一个丫鬟端来了一盆水,一条毛巾,木兰洗完之后,曾太太叫人已经做好了一碗排骨面。木兰客气了一下,说她还不饿,但实际上她已经饿得太厉害了。曾太太一定要她吃,说时间还早,好久才吃午饭。这是好几天以来,木兰第一次吃到的一碗清洁味美的饭。这碗面之好吃,是她生平所未曾尝过的。
但是木兰是个事事敏感的女孩子。虽然她是的确饿了,汤也极美,她仍然慢慢的吃,怕吃得太忙招人笑话。当然曾太太也坐在桌子旁,孩子们在远处站着。
她吃完之后,曾太太问:“味道还可以吗?”
“很好。多谢您。现在您说一说我父母的情形吧。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曾太太说:“我也不敢说。我们也一直没有见到他们。”
“那么您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曾先生得意之至,说:“我是真找到你了。你说是不是?”
看见父亲心情兴致这么好,孩子们真快乐。
曾太太向丈夫说:“孩子问你呢,你好好儿告诉她呀。”她又向木兰说:“好孩子,在过去这四、五天,我们一直不停的找你。”
曾文璞的感觉得意自有其理由。找到木兰是很不简单的事,但是做得漂亮。一个人做事做得成功,做得出色之后,那种得意的感觉,他一样也有。可是找到一个十岁年纪就能鉴赏古物的小女孩子,他可就觉得欣喜欲狂了。
曾家原来也是在还乡的途中,回到山东泰山下的泰安县,他们离开北京已经有五个礼拜了,在天津迟迟不能成行,就勾留了半个月。他们到沧州以下运粮河边上一个村子时,曾先生离船登岸,看见茶馆儿的墙上一张黄纸告白,上面是手写的字。启事人的姓名地址引起他的注意。冯舅爷是顺着运粮河一直步行走往德州的,所以随时停下来找木兰的线索,在渡头和村子的茶馆儿里,他都贴上如下的告白:
悬赏寻找迷失女童启事
敬启者:女童姚木兰,年十岁,身穿白衫红裤,眉清目秀,发乌黑,梳辫子,天足,脸盘小,皮肤细白,身高三尺,北京口音。不慎在新中驿与河间府中间路上走失。若有仁人君子报知此女童下落者,酬银伍拾两,携带归来者,酬银壹百两。苍天为证,决不食言。
北京马大人胡同
杭州三眼井双龙茶行姚思安敬白
临时住址德州长发客栈
看完启事,曾文璞不由得喊道:“这是老朋友姚惠才找他的小女儿呢!”上面写的北京住址正对,他也曾听说他在杭州有药铺茶行。女童的别致的名字更不容易有雷同的。他回到船上向太太说知此事,并且说那位小姐何等聪明。曾太太说在天津附近能自己全家人口平安熬过那些日子,真是福气。
因为曾文璞原籍山东,德州又在山东境内,他想到一个很简便的方法去寻找木兰。再者,他是坐京官的,必要时,可以对地方官动点儿势力。他知道青帮在运粮河上有一个严密的组织,凡是绑架、拐卖、偷窃,都在他们管辖之下。倘若有人丢了一只表,能及时找到路子,几分钟之内就可以物归原主。山东的土匪其组织之严密,就像山西的钱庄一样。并且在早年,钱庄可以派车运银子,安然穿过盗贼猖獗的深山密林,所需要的就是那种秘密组织在北京的机构发的一个盖印签名的安全通行证而已。一路的贼匪见了通行证上的印记绝对遵从。土匪的规矩是一批货物的通行税只征收一次,比当时的政府还有信用。他们是一诺千金,说一不二。
所以木兰若真是被贼匪拐带,一定送到运粮河上,十之八九要带到南方,因为那里少女在市场上价钱很高。而德州是那批匪帮活动的主要中心。
他们一到德州,曾文璞立刻到长发客栈,盼望找到友人姚思安。店东说姚家已经离开了六、七天,不过留下了二十两银子和本城钱庄的一份汇兑票,只要孩子寻获,即可兑现付款。还在钱庄留下一张全家的照片儿。
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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