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氏(6/6)

。’

‘我何能为力呢?告诉我,你要搭救的是谁?’

丈夫再三追问,狄夫人矢口不吐一字。丈夫怒冲冲的走了。

狄夫人为情人的命运焦急万分,彻夜不能入睡,早晨一出屋门,望了望丈夫的脸色。丈夫刚一出去,她就差香莲往太学生打听被捕的学生的名字。她知道丈夫的疑窦一启,被捕的学生的性命势必轻如草芥。香莲回来报告滕生已经失踪,有人说他已经逃脱。

狄夫人知道丈夫不回家吃午饭。到了晌午,她忧心如焚,渴望更确实可靠的消息,不断思索主意,好警告滕生留意。这时忽然有一个人自称是香莲的表兄,刚刚由乡下来的,要看香莲。香莲出去一看,那个人穿着乡下人的衣裳,身上背着一条口袋,香莲进来回禀夫人,眼睛里有无限的快乐。

‘他若是你的近亲,就教他进来吧。’一会儿,滕生由香莲领上楼来。

滕生乔装之下,狄夫人一认出他来,立刻喘吁吁的说:‘你怎么逃跑的呢?这可不是见面的地方儿啊。’

‘我就走。走以前我要见见你。当时有一个人要逃跑,立刻一片混乱,我就乘机逃脱的。’

‘你得立刻逃走。狄先生起了疑心,打算要你的命呢。他一定要追问那些学生领袖,你的地位太明显了。’

狄夫人回到自己屋里,拿出来那条珠子项炼儿来,她说:

‘拿着这个,赶紧远走高飞。局势转变之后再回来。一路要用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说着眼睛里早泪眼糢糊的了。又说:‘至于我呢,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要为你祷告。不要为我耽心。我有孩子就能活下去。我爱孩子就跟爱你一样。’说着把项炼放在他的口袋里。

他坚持不要,他说:‘我有钱。他若发现没有了这条项炼怎么办?’

‘这个不用你操心。说丢了也可以,说教人偷走了也可以。我向来不戴它,他不会知道的。凭这条项炼我们才遇见的,说不定将来凭这条项炼我们还能重逢呢。’

滕生说:‘局势总会好转的,就会有好日子过的。’说完匆匆去了。

夜里,丈夫回来,说被捕的都要处死刑。狄夫人只是说:‘杀这些爱国的人,都是你的主意,是不是?’她这么从容不迫,很出乎丈夫意外。

过了很久,两人没再说什么。

一天,夫人告诉丈夫说:‘我要回娘家去生产。’她再不能跟丈夫一块儿过了。

丈夫说:‘你尽可以回去生吧。’

狄夫人知道丈夫决不能冒险休妻,那样会闹得满城风雨的。她知道丈夫的心思,丈夫非常在乎自己的社会地拉,并且她自己娘家也是高官显宦之家,哥哥也还健在。这种情形之下,休她当然不容易。再者丈夫也没有真凭实据。

孩子在娘家生的,她就一直住在娘家,没回去跟丈夫一块过。生的是个男孩子。夫人爱得比那几个孩子更甚几分。滕生好像全无踪影了。

三年以后,皇帝驾崩,新主登基之后,一反前朝的政策。流放的主战派官员全下旨召回。狄夫人的丈夫因惨杀太学生领袖,判罪流放边疆。在路上猝然倒毙。

狄夫人回到京都住,成了寡妇。一天,慧澄来问她愿不愿再买个珠子项炼。她立刻知道滕生回来了。在这种新情况之下,二人再度相逢。滕生告诉她他已经在礼部担任了一项要职,专司民政。这一场重逢,真是惊喜万分。

三年的守寡之后,狄夫人嫁给滕生为妻,香莲嫁给滕生手下的一个文书。

数年之后,狄夫人又成了御史夫人,也是在一年一度的上元灯节之夜。时代变了,她长得更丰润,眼前虽然添了些新人新面孔,还是拥挤着群众,还是同样的花灯,同样的烟火。他跟丈夫和孩子。(男的已经十岁了)坐在以前坐的地方,她的脸庞上增加了一种成熟的丰韵。她不那么爱笑,也不那么轻松愉快,脸庞上却显著一种冲澹中和的幸福。

那个男孩子喊说:‘您看,慧师傅来了。’

慧澄走到夫人跟前来,她说:‘这个珠子项炼戴在夫人身上,真是美极了。这个珠子项炼给夫人带来了多大的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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