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城里女子忸怩作态的样子。母亲吩咐说:‘把上好的酒给客人烫上。’
梨花往屋角儿酒坛子那儿去打酒,庄寡妇跟吴洪说:‘我以前跟您说过,我的女儿怎么样?不挺漂亮吗?若没有她,我简直过不了。有她一块儿混,我日子过得多么快乐,她差一点儿就成了尊夫人,是不是,唉!’
梨花回来了。手里拿着酒壶,两颊绯红,庄寡妇就住了嘴。梨花的眼睛亮得像一洼水似的,向吴洪顾盼了几下,并不是淫荡,而是自觉的,愉快的,就像她那么大年岁的姑娘,自然对一个美少年微笑的。她站着煽炉子,身体微微摆动,屡次把低头时落到前额的一绺头发掠往后去。吴洪静静的坐着,瞅着她的后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优美。炭火通红之后,她离开了火炉子,去洗白镴酒杯,洗后放在桌上.一边洗一边常瞧吴洪。
庄寡妇说:‘摆上四份儿吧。’
黎花又拿出两份来,照样儿洗过。事情停当了,在桌子旁边儿站了一下,一会儿又到炉子那儿看酒烫好了没有。酒烫好之后,倒入白镴酒壶里。
她喊说:‘妈,酒好了。’她把酒给客人斟满了杯。
‘你先坐下,梨花,我就来。’
她用雪白的胳膊把前额上的一绺头发掠回去,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然后坐下。
庄寡妇一会儿就回来了,四个人坐下饮酒,闲谈起来,庄寡妇问吴洪近来怎么样,婚姻美满不美满。吴洪说过得很快乐,因为记得家里闹得那件事,话说得很谨慎。他真怀疑,这么个温柔标致的姑娘会去打他的妻子。不过却有八九分相信,这两个女人之间一定有点儿事情。
庄寡妇又说:‘现在您亲眼看见梨花,您就知道错过了什么了。’
吴洪也愿称赞梨花几句,于是回答说:‘庄太太有这个好女儿,真是有福气。’梨花的脸上有点见发红。
两个客人说要走,庄寡妇执意不放。她说:‘别走,在这儿吃晚饭。不尝尝梨花做的鲤鱼,你算不知鲤鱼的滋味儿。’
吴洪想到妻子,他说天太晚了。
‘今天晚上赶不到城里了。你到的时候,钱塘门也就关上了。离这儿有四五里地远呢。’
庄寡妇的话一点儿也不错,吴洪只好答应住了,不遇心里头,总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乐娘。好在她在养母家里等着,不会有什么差错儿。
鲤鱼是新自溪里捞的,烹制得鲜美非常,暖暖的酒润得嗓子好舒服,心里也松快了,吴洪觉得真快活。他问梨花:‘这鱼怎么做的?’
梨花简短的说,‘也没有什么。’
‘其中必有秘诀,我说实话,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鲤鱼。’
庄寡妇说:‘我告诉你什么来者?我说我女儿的话,一点也没说错吧,可是你非信一个说媒的话呢。’
吴洪听了庄寡妇的讽示,不由得恼了,显然很烦燥的说,‘难道我太太有什么不是吗?’
梨花有话似乎要冲口而出,母亲看了她一眼,她才沉默下去。庄寡妇说:‘我们跟她很熟识,你这位太太嫉妒得厉害,要不然,怎么那样出色的艺人会被太傅府撵出来呢?’
‘她到底犯了什么罪过呢?你说她嫉妒得厉害。’
‘一点也不错,她嫉妒得厉害。不拘是谁,只要长的比她漂亮,箫比她吹得好,她都受不了。她在走廊上把一个姑娘推下楼去摔死了。还不就仗着金太傅家有权有势,护着她,她才免了个杀人罪。你既然已经娶了她,我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在太太跟前,可别提这个,假装不知道就好了。’
酒劲儿一发作,罗季三调笑起梨花来,傻眉傻眼的死盯着她,梨花很温和的跟他敷衍,就像对付醉人一样,一面却有意的对吴洪微笑。过了一会儿,罗季三醉了,大伙儿把他搀到床上,他躺下打起呼噜来。
娶了个这么神秘的女人,吴洪觉得心里很烦。一看梨花,长得虽不如乐娘那么光彩照人,为人却真诚温柔活泼愉快,取这样的女子为妻,才算有福气呢。虽然天真单纯,却长得好看得很。她母亲说的‘你就知道错过了什么了’。这句话在在他脑子里转绕。今夜在路旁的酒铺和她不期而遇,自己新近的结婚,过去一个月内种种事情,就像一连串儿世上少有的空幻的事故。
夜已经黑暗,萤火虫穿窗而飞。吴洪在外面漫步,母女把酒铺收拾好关上门。整个小谷里再没有别的茅屋。这时鸟儿已经在窠里安歇。四面八方,一片寂静,只是偶尔之间有一个猫头鹰尖声怪叫,一个夜出捕食小兽的动物,在遥远的地方啼啸,令人不寒而栗。西方天空的山巅,刚上来一个暗淡的月牙儿,两个尖儿向下,把树木都变成了又长又黑的鬼怪,在风里摇摆,山谷之中显出一种幽冥虚幻之美。
梨花正站在门口见,新换上了一件白衣裳,头发成绺儿下垂,轻柔优美。他朝吴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箫,向吴洪天真澜漫的微笑一下。她说,‘你看那月亮’话说得那么简单,那么有味。
‘是啊。’吴洪把感情用力抑制下去。
‘我们往溪水旁边去吧。那儿有个非常美的地方儿,黄昏时节,我很喜欢在那儿吹箫。’
到了那儿,她拣了小溪旁边的一块巨大的圆石头,两个人坐下,她吹起柔和,凄凉,伤心断肠的歌调。月光不多不少,正照出她那鹅蛋脸儿,头发,身体,稍微朦胧的轮廓。她吹的似乎比乐娘吹的还更美妙。在月光之下,幽谷之中,谛听一个美女吹箫,歌声与溪水齐鸣,飘过树颠,清越之音又自远山飞回。此情此景,不管什么人听来,都是终生难忘的。吴洪当月听着,箫声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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