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等待,母亲并没有伤感地抬头仰望清澈的蓝天,她只是平静地看了简一百一眼,平静地坐上了他的板车。板车在乡村的泥路上颠簸,麦苗在风中起伏,母亲拉紧了外套,突然问了我一句:
“你哥呢?”
亲戚们在邻居家的屋后找到了我的兄长,他蹲在柴禾堆里,胸前抱着一根粗壮的木柴,警惕的双眼四面张望,就像一个忠于职守的侦察员。没有人能劝他放下手中的武器,他把手指竖在嘴边,对来人轻轻“嘘”一声。亲戚把一张烙饼递到他的眼前,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而初潮也就在那年不期而至,带着翻天覆地的痛楚。那一天是我13岁的生日,我的兄长20岁,距离他订婚的日子还差15天,我未来的嫂嫂是一名姿容清秀的女子。不过后来他们并没有结婚。因为我的兄长疯了。
好些年以后,在经历了一些事件以后,我想我有些明白我的母亲了。简一百的妻子并不是普通的愚昧村妇,这只要从她坚持要她的女儿简微红念书便可印证,她也不是为情而徇身的朱丽叶,她对简一百的拈花惹草、惹是生非早已习以为常,并且从来没有过有朝一日浪子回头的浪漫情怀,简一百的性情坚如磐石,不可救药,这在他们结婚以前就是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问题的症结在于,她是一株长错地方的铃兰,忧伤的时候,她应该站在长窗前,看山下的景色,穿一套纯白的丝绸衣服,窄窄的肩膀,足踝精致,手里拿一杯酒,一定是白兰地,杯子是那种大肚杯。
我的母亲平素静默寡言,像枯萎的稻草,寻死是她这辈子最轰动的壮举。不是缘于一次事件,小学教师的事件,肯定不是。她的心里必然对生命充满无穷无尽的腻烦,极端的厌倦,我猜彼时简一百一夜暴富,请她去做皇后,她也未必肯。
看看,活在这样的情节里的简微红,还有什么必要在一册作文练习薄上冥思苦想胡编乱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