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从没有叫我神往过,若干年前,我在南京居住了半个月,闲散无聊,每日在布满梧桐树的街道上东张西望,但我居然没动过到上海溜达的念头,它给我的印象不啻于蒙娜丽莎,非常非常隔膜,非常非常遥远。我迷恋的是成都,它的气质与我接近,有种目空一切的散漫。
但我渴望去上海看那场演出,xx道独白,精粹的女人剧。在此之前,我所赞同的最张扬的描述来自一名雏妓,她形容她的生殖器,像一只梨在体内腐烂。
这句话在瞬间撞击了我,犹如高空中的鹰隼,跌跌撞撞闯入飞机轰鸣着的引擎,无与伦比的重量带来的快感是致命的。腐烂的梨提示了我感官的存在,它们曾经是芳香的水果,但现在开始腐烂。像一只梨在体内腐烂。一只梨在体内腐烂。在体内腐烂。腐烂。
我感到了虚无的疼痛。
我终于说到维嘉。在闻稻森的诊室里,起初他对我说,杂志很棒,我去订了,价格不是很贵。他从桌上顺手拈起一片轻飘飘的收据,向我展示。你看,我刚从邮局回来。他说。那天阳光汹涌,迎着猛烈的光线,那张纸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我根本看不清上面的任何字迹。但我虚伪地眯起双眼,佯做一目了然。
"订阅比零售略微方便一些。"我说。我审视着他。王小波在我给闻稻森的那本杂志里露出绝世的笑容。他的李靖在洛阳城里行走,一条腿踩着街的左边,另一条腿踩着街的右边,所有人都受他的胯下之辱,而仰头望去,两条毛茸茸的腿上xxxx朝前伸着,就像天上的一只飞鸟。
"这一阵子睡眠如何?"闻稻森例行公事地问,这预示着我们的话题将顺着既定的轨道行走,或是奔跑。速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我将在无数次与维嘉擦身而过之后,再一次忍受从言辞间失去他的伤痛。这种感觉很含混。
"闻医生,你看过《月吟》这部片子吗?"我在迎头奔扑过来的大道面前勇敢地低下我的头颅,庞然大物紧贴着我的头皮呼啸而过,我则朝向了一条面目模糊的小径,但我知道,它抵达的终点不是躁嚣尘世,而是维嘉的内心,班驳的内心。
"没有,"闻稻森专注地盯着我,"演的是什么?"那是部日本影片,由蓝田明彦导演,继黑泽明之后,我较为接受他的方式,有点弗洛伊德与琼瑶联手打造的感觉。故事是中学生的,姿古美扮演一名甜净的女孩子,有一张安静的面孔,妆容的色泽凉而柔软,整个人像一块果冻,但她酷爱剑道,一位羞涩的男生水桥研二痴痴暗恋着她,被她知获后,主动靠近他,与他成为恋人。可是不久她即发现他变态,不是粗暴狂野的那种,而是偷偷摸摸地、温和地、沉默地,拿走她的裤子狎弄,偷录她如厕的声音。他对她的一切充满极致的恋慕,包括她走过的路、呼吸过的空气,反倒对于做爱本身兴致淡然。
女孩子无限反感,与他决裂,故意另寻亲密爱人,男孩子则可怜兮兮地远远望着她,仿佛爱上了卢浮宫的一幅名画,不离不弃,却又无从珍存。渐渐地,在缠绵混乱的纠葛中,女孩子也变态起来,命令他做她的狗,并且拼命地虐待它。
基本就是那样子。我略略讲了一些,闻稻森微微笑着,很认真地听,他没有表现出讶异。想想看,人家是心理医生呢。这世界有太多狂乱的事件发生,有人在深夜把自己的妻子肢解成为碎片,有人用剃须刀在自己的小腹划八卦图,相形之下,《月吟》算得是玫瑰雨丝了,不作数的。
"有一个男人,"我看着闻稻森,艰难地开始了我迫切需要着的表达,"也是那样的。"我顿住,闻稻森的唇角紧闭起来时,有轻微的皱纹,他大约三十四、五岁,与维嘉相似。
我在碎乱的阳光与暗影里凝视闻稻森,他的皱纹竟让我想到年纪这个东西。没有人懂得,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维嘉不会衰老,他一生一世都是非常非常年轻的。你明白吗,空间是如此玄妙,有些人活在某一个固定的纬度上,始终在那里,移动着的,不过是我们自己罢了。
"有一个男人,"我神经质地重复,"也是那样的。"闻稻森扬扬眉毛,示意我继续。
"他贪婪地从一些棉织物里吮吸心爱女人的气息,把她嚼过的泡泡糖吞进肚子里去,舔拭她喝过酒的杯子……"我仰起下巴,眼泪浸了出来。我哽咽。多么孩子气的表现。维嘉。这名字依然是叫我无限神伤的。
"他叫做维嘉,我在大一那年遇见他。"我说。闻稻森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是你曾经的男朋友吗?"他坦白地问。他有这个权利,像在手术室,任何一名医生都有权利要求你褪下衣衫,暴露你的私处。米兰·昆德拉写的那个褴褛的女人,教导自己的女儿大胆地袒露裸体,她说,没什么值得害羞的,你的身体跟别的女性毫无分别。嘿,那真是一句惊世骇俗的真理。
"是。"我承认。闻稻森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怜悯,他一定以为我是那倒霉的姿古美,在恣意绽放的岁月里,邂逅了奇异的男生,心绪抑郁,无法铺展一段正常的、健康的恋情。
你瞧,我轻易就隐瞒了闻稻森,我没有告诉他,在我的18岁,与我手牵手看电影的男孩子是伍辰,站在树阴下颤抖吻我的,也是伍辰。当年伍辰是我的男朋友。
(C)
其后的哀伤(维嘉的往事)
叔叔是一个嗜爱成瘾的男人,每天埋头工作十几个小时,来回都挤公共汽车,又闷热又颠簸。可是他爱过很多女人,他离不开女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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