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十足色马蹄银、云南的牌坊银、甘肃的腰靛,色泽温润自然。而维嘉的藏书差不多在扉页都贴了藏书系,是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特制草纸,只有普通书签的一半大,有若隐若现的草纹,古朴雅致,画面上印了寓言故事、动物、花草图案,有一些甚至是希腊、罗马神话。雅子一样一样地细细察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维嘉背着手,耐心地把每一件珍品的价值解释给她听。
雅子自小学过二胡,我和维嘉是知道的。维嘉在播放器里镇日放着一些二胡名曲,空山鸟语、听松、江河水、阳关三叠、二泉映月,我靠在沙发里倾听那些萧瑟的旋律。二胡是很奇异的乐器,任是多么炽热的音调,演绎出来也总有一种无边落叶萧萧下的悲怆。我厌恶二胡,还有元宝什么的,我跳起来,打断他们。
"雅子,要考试了,下午有复习课,"我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得赶回去。""啊是,我还得把我的笔记给补全呢。"雅子忙着找她的课本,头天夜晚她是带着一本现代汉语跟我们出来的。
我们仓促地离开维嘉,沿着晒得发软的柏油马路匆匆走回学校。我逃了太多的课,所有的笔记本都遗漏着断断续续的空白,像一些欲言又止的倾诉。
在教室里,我和雅子坐在一块,拼命地飞快地抄写着友子的记录,友子是320寝室最用功的乖小孩。间中雅子突然很孩子气地碰碰我的手臂,低声地、犹豫地问:
"喂,你们,你们做过了吗?""什么?"我不明白。
"你和维嘉,"雅子的脸色发红,"你们——"我微笑了,暧昧地静默着,没有回答她。我曾故意让她看见我留在维嘉那里的私人小物品,例如内衣裤、卫生巾,相信她会非常留意。她把头伏进臂弯中,闷了一会。我慢慢地、心不在焉地继续抄写友子的笔记。雅子抬起头来,自言自语地说:
"我还是比较喜欢张爱玲的《十八春》,像曼桢和沈世均那样干净、刻骨铭心地精神恋爱……"我耸耸肩膀。那又怎么样,含蓄地、婉约地、强烈地激越地爱过一场,曼桢与沈世均仍旧没能温存地过上一辈子。我没有说话,走笔如飞。但并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雅子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伍辰呢?"她不甘心地问,"伍辰怎么办?"我终于停下笔,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回视她。
"雅子,别管我,"我一句一句地说,"我和你不同,我独立惯了的,懂得处理好自己的事。"雅子立即噤声。
偏偏下课以后伍辰就在教室外等着我,整个人斜斜靠着一部脚踏车。雅子笑着掐了我一把,我很烦,撇开她走向伍辰。伍辰平静地说,我们去透透气吧。我坐在脚踏车的后座,抱住他的腰,他把车蹬得很快,背心渐渐浸出汗水。他载着我去了江边,我们选了一块稍稍阴凉的沙滩坐下来。
"功课准备好了吗?"伍辰淡然地问。
"还好,"我眯起双眼,眺望归航的渔船,"维嘉的家里有冷气机。"我没有隐瞒过伍辰,他知道我住在维嘉那里。我猜想,关于我爱维嘉这件事,他也是明白的,只是他从来就不曾提起。
"维嘉这几期节目介绍了很多蔡琴的歌,"伍辰说,"我喜欢蔡琴。""是的,我知道。"我送给伍辰唯一的礼物便是一张蔡琴的歌带,里面有一支歌叫做《你的眼神》,还有一支翻唱的歌叫做《恰似你的温柔》。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我轻声哼出来。
"我爸爸,在唐山,走丢了。"伍辰猝然说。我呆住。
"他患了老年痴呆症。"伍辰不看我。我想起他的父亲,那个只会做两道菜巴巴送来给儿子的老人。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隔了很久很久,伍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沙。
"走吧。"他轻描淡写地说。
伍辰骑着车,载上我,在越来越浓重的暮色里飞驰,而山峦都模糊。他拼命拼命地蹬车,仿佛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我们一直到了铁轨边上,一列火车正轰鸣着驶过。伍辰停下来,他全身都是汗。他回过头来,突然抱紧我,疯了一样地吻我。
"你常常见伍辰吗?"闻稻森问我。
"不,"我告诉他,"后来,我总是与维嘉在一起。""只是你和维嘉?"闻稻森审视着我。
"有时候,"我捧住纸杯,水并不烫,但我的手有点发抖,"还有雅子。""雅子跟你们在一起?"闻稻森无意识地反问。
"维嘉是个骄傲的男人,"我茫茫然地说,"他没有亲密的女性朋友,除了我,以及雅子。""雅子也是维嘉的朋友?"闻稻森看着我。我怔了怔,然后崩溃般地说:
"像雅子这样的女孩,应该被绑在柴堆上活活烧死。"
(C)
勇敢者的脚步有点儿踉跄6月18日,晴。
9:45,我收到维嘉的传呼,他说想见我。他说,苏画,我已经讲完了我的故事。
10:00,我去图书馆,查晏殊的资料。古代文学的论文预备选他。晏殊不是个太大众化的人物。
11:30,我碰到一只老鼠,我们在小路上相逢,它居然不跑。我是跑了,扭伤了脚。
12:00,我煮了一大锅土豆烧排骨,伍辰的爸爸添了两碗饭。他学我一瘸一瘸地走路,高兴得直笑。
12:08,他泻肚子,可能吃太多,我给了他三颗止泻药,他转眼就玩得不见了。
18:40,我去电台。走廊换了新的地毯,踩上去很软。维嘉要我在直播间陪他,导播面有不豫。维嘉问我,今天上午9点你在哪里?
上课。我有课。
上午9点,有个男人从这幢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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