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生怜悯,不顾身体难受,握住他的手,捏了一捏,宽慰他不必自责。
折腾了大半夜,柴绯症状减轻,沉沉睡去。汤禾米也在观察室找到床位,一躺下来,鼻鼾如山。翌日清晨,两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相见,都有些大难不死的惊惶。
再去化验,柴绯体内的毒还未完全清除,汤禾米因吃得少,已经止住腹泻。医生不肯放他们走,叫他们老实呆着,再观察24小时。
柴绯与汤禾米不得不在医院度过了大年夜,急诊室的病人骤然减少,空空的白床单有些下雪天一样的寂静。柴绯体质好,白天输了几瓶液体,到了傍晚,人就清爽多了,缠着汤禾米要出去转转。汤禾米拗不过,只得搂了她的肩膀,一路蹒跚出来。医院附近是一个住宅小区,有小孩子偷偷放甩炮,往地上一扔,啪地一声响亮地炸了,吓人一跳。
商店摊贩都早早关门打烊,凛冽的寒风中人烟稀少,转了半条街,连一个行人都没见着,他们扫兴地返回医院。柴绯对于过年原本是不上心的,往年的春节,轮到她休假,她总是参加旅行团,外出游历。差不多有四五年了,她既不去父亲的新家,也不去母亲的新家,就在异地,和旅行团里一大帮素不相识的游客一起,在苍绿山水间或是繁华城市里,过完一个又一个的新年。
今年有了汤禾米,家的感觉突然唾手可得,柴绯也就有了过年的兴致。之前已经筹划过,汤禾米在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回母亲那儿应应卯,然后两人哪儿都不去,在家孵着,买一堆好吃的,看电视,睡觉。到年初三了,出去逛逛电脑城,买台电脑。柴绯的那台手提被汤禾米霸占着,很不方便,就打算专门为汤禾米买一台。
这样的设想,汤禾米举双手赞成。他老婆安静是购物狂花,每年春节都去抢便宜货,疯了似的往大减价的人堆里扎,还叫上他和女儿当小工。幸而柴绯没把逛街列入计划。当然了,汤禾米倒不完全是怕陪她走路,关键在于他囊中羞涩,付不起那个帐。
在与柴绯的经济关系中,汤禾米的心态很奇怪,但凡遇到贵重一些的器物,比如电脑,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让柴绯掏腰包。但换了日常用的小玩意,吃的、穿的,他就会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仿佛自己很有付帐的义务。这种避重就轻的感受恰倒好处地拯救了他,使得他能够堂皇地适应柴绯高薪奢侈的生活而又不必有男子汉的屈辱和压抑。
淡湾市政府从晚上九点开始,在城市中心广场放烟花。医院离广场很近,眼见着窗外硕大壮美的景象,柴绯心痒难耐,又想出花样,叫汤禾米一起去买麻辣兔头。
“小姐,你就安分点吧,你问问医生,你能吃麻辣兔头吗?”汤禾米懒洋洋的。
“去吧,去吧,就尝一小口,总成了吧?”柴绯央求他。禁不住柴绯软磨硬泡,汤禾米无精打采地陪她去了。
柴绯所说的麻辣兔头,是一家川菜酒楼的招牌菜。他们打的过去,买了兔头,一半是麻辣味,一半是茴香味。酒楼里灯火辉煌,笑语喧哗,一桌一桌的团圆饭老早就满了座,大堂中央54英寸的液晶电视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的歌舞晚会。
回到医院,汤禾米的床位前赫然坐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汤禾米的大姐。柴绯一见,头都大了,躲闪不及,硬着头皮上前一一招呼问好。
汤禾米一住进医院就打过电话给大姐,请了假,说是转告老妈一声,三十夜他回去不了。他是原原本本把原委说了一遍,只听大姐在电话那端“唔”、“唔”应着,根本不问问他的病情轻重,末了还强调一句:
“禾米,你知道,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老妈今年都八十七岁了,再能有几个新年都说不定了,我建议你无论如何回来一趟。”
“你这不逼我吗?医生压根儿不许出院啊。”汤禾米急道。
大姐在电话里不与他罗嗦,冷笑一声便挂断了。汤禾米自然不知道,汤家人几乎在同一时段,迅速传遍了他食物中毒住院的消息。他的几个姐姐姐夫异口同声表达出不相信,认为是汤禾米的小情人捣鬼,撮弄着他,不许他回家过年。缘于此,她们决定晾他一晾,看看他还有良心没有,会不会幡然悔悟,乖乖地赶回去陪伴老母亲。
结果当当然使她们失望,汤禾米连影儿都没露一露。吃过年饭,几姊妹商量商量,决定到医院实地探察一番,看汤禾米是不是真的欺骗了母亲欺骗了家人。在汤禾米与柴绯去买麻辣兔头的的当儿,汤家的半打老太太已经向当班医生询问得一清二楚,得知她们的弟弟状况很轻,而柴绯是死里逃生。因此她们一见柴绯手拎着兔头,健康抖擞地回来,就团团把她围拢住了,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说:
“气色不错气色不错,年轻人,就是恢复得快……”
“禾米可不行,毕竟快五十的人了……”
“小柴,我家里有几本菜谱,改天带给你。这做菜啊,可不简单,那里头学问大着呢,稍不留心,就会坏事儿的……”
“禾米能照顾你吧?我看他脸黄黄的,要不我给你请个专门的陪护……”
“花瓣是有毒的,可不能随便吃,看看,你俩就在医院里过年了……”
柴绯脑子清醒,一下就从乱七八糟的话语里听出来了,这帮老太太口口声声关怀着她,其实暗地里操心的是他们弟弟汤禾米,生怕汤禾米伺候她累着了。再有,她们以为那道玫瑰仔鸡煲是她异想天开的创意,害人害己,连带汤禾米也进了医院。
“你们坐一会儿,我想去趟洗手间。”柴绯托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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