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裔有过的一切想法,大多属于少年儿童的想象和另外自己任意添枝加叶,大致的情节是这样的:在破坏人带领之下的创建者们,爆破大石块和黑硬土块的时候,同时下起大雨,污水库里的污水从大墙一般的堤上一下子漫出来。流出来的带有恶臭的污水,以及随着一声爆破而下个没完没了的大雨,把为了建设新世界溯行而来开拓的道路,也就是沿着河的道路和这条河,全都置于水底了。由于这次大洪水,追杀创建者们而赶来的人们全都死了,于是,村庄=国家=小宇宙达到了继承古代的锁国式和平。可是,我却超越这个说法,充分动员我的想象力,直到父亲=神官所告诉我的话的深层部分。
有无可能洪水即将开始泛滥时,破坏人和创建者们的身后就有追杀者的先遣队赶上来了?有无可能因为他们后面的大部队被洪水冲走了,所以这些先遣队的人只好向他们的追杀对象投降?
有无可能由于洪水以致追杀部队全遭灭顶,而创建者们救出了他们之中的一部分?那样,这些被救起来的岂不成了俘虏?但是,我却有另外的更带有几分阴惨的想象。
传承说,破坏人和创建者们爆破了那大石块和黑硬土块之后,发现了那大石块等等后面便是从无人烟的辽阔土地,于是便在那里开拓了新世界。对于这既有肥沃土地又有深厚森林包围的峡谷为什么一直渺无人烟,是有这样说法的。即:因为大石块和黑硬土块挡住了进出口,它的前方一带是一片特别恶臭的湿地。湿地本身不仅因其恶臭使人和野生动物不能接近它,而且湿地涌出的强大的瘴气,使它周围的树木和草地无法生长。这样,大石块和黑硬土块的爆破和大雨,把散发恶臭的一切东西全都冲洗干净,只剩下后来成了肥田沃土的平地和能够生长草木的斜坡,流出去的淤积残渣覆盖了整个下游的河流。
这个传承本身使我理解到,村庄=国家=小宇宙创建时发生的这些事之中,有足以引起罪恶感的因素,因为,那个大石块和黑硬土块背后深处如果有原住民,事态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那一定是破坏人率领的创建者们的队伍成了入侵者,动用火炮在内的所有武器,与原住民展开一场血战,而这场战斗一定是原住民们遭到血腥的屠杀。创建期的神话要素之一说湿地一带的恶臭,难道它不就是这次血腥事件的暗喻式的表现吗?
妹妹,我到墨西哥之后,曾经接触过屠杀过阿兹台克原住民的人们的后裔,他们是和混血人们生活在一起的,当我每次听到他们所谈的深刻的罪恶感时,我就再次回到幼年时代这个类似幻觉一般的思绪中来。如果把这个和那天夜里的梦联系起来思索和解读,那么,我梦见一些士兵在戒严令下拘捕我,就足以说明所有的报应都集中于我的深刻恐惧感所导致的。而且,从梦的表现具有多义的性格来说,在士兵占据之下,必然对语言世界也有所干预,因此,写作我们当地的神话与历史的事也就办不到了。我这种惴惴不安,也是出于这种想法:如果把现在刚刚开始的写作神话与历史的重大责任摆脱掉该多好,这也是从儿童少年时代起就有了的潜在祈求的表现……
6
第二天早晨就要离开旅馆,可是我在床的周围怎么也没找到房间的钥匙。不过我想,天亮之前这个旅馆总有妓女活动,而且住宿客人也不会一大清早就走,这样的旅馆,前厅柜台的人也不可能起得来,所以没有放在心上。实际上没有找一找破地毯上或者脏兮兮的床罩、卧具等等是否有钥匙。我想悄悄地从昏暗的前厅穿过去,没想到有个汉子从磨沙玻璃屏风后面开了腔,他要我交还钥匙。雷切尔认真地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找。对于我和哥伦比亚人研究家的泥醉事件,雷切尔表现的甚至到了愤慨程度的批判态度,如果说那是源当地的伦理观念,那么,这样的姑娘在外面和日本人过夜之后,受深夜值班看大门的指责,可能是难以忍受的耻辱吧?妹妹,过了一会儿,找到钥匙的雷切尔回来了,她把钥匙送到那屏风的窗口,依旧以诚实的口气向那墨西哥人道了歉,泰然自若地大步来到我身旁的时候对我说:
“但愿昨天晚上对于教授来说不是一个坏的回忆。”
我走出这座被九重葛的红花和鲜绿藤蔓覆盖整个建筑的旅馆门厅,妹妹,这一瞬之间,我这日本人的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因为我对于雷切尔的如此日常作风的细节,不能不承认她比自己档次高的品质。现在我们从因斯亨特斯大街朝北拐去,我想到,我这年长的男人,不仅没有保护一个异国姑娘,而且相反,居然和她共度一夜,我明明知道雷切尔住的公寓就在附近,但是不送她回去,而是自作主张地往自己的公寓方向走,这样,雷切尔自然就跟来了。
雷切尔沉默地走过两三个楼群之后,一个拧腰大转身就停下了,用驯服的家犬一般的眼睛盯着我,和她整体之大有些相称的可怜巴巴的小小下巴上,浮现着葡萄色的毛细管,在大清早的寒气中,预示着她的脸即将通红。道别之后走出一段回头看了看,只见雷切尔已经越过因斯亨特斯大街,像个成熟的农妇走路姿势正走在旁边的一条小街上。那神态,甚至平常小型聚会时眼睛望着虚空只顾咀嚼的样子,都使我感到对她的重要之处有所理解。
我开了自己的公寓房的房门,我走进并非纯粹是自己的而是只要有日本人生活的地方就一定有的,和墨西哥人的生活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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