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特别是禁止孩子们去的。武装的女人宣称:把峡谷和“在”的孩子全都杀光,如果打成残废那就太差劲儿了,所以才在那设卡把守的。实际上称之为“杉十郎头颅塚”的地方,是从“在”顺流而下的山溪的弯曲点上,在洼地上坚守的三十岁女人被复员之日尚浅对于没有战斗的日常生活还不习惯的青年们包围的那一天,不能设想孩子们能够从封锁线上钻过去。虽然如此,从那天以后,峡谷和“在”的孩子们无不怀着难忘的印象和罪恶感,低声地叙说自己亲眼看见过的那件事。看见过“杉十郎头颅塚”事件的孩子们,实际也就是我们自己所看到的那件事,直到现在还能回想起我亲眼目睹的那番光景。那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瞪着两个黑窟窿一般的眼睛,仿佛要哭的一般,嘴角湿湿地耷拉着,每打一枪,后座力就把头撞得往后仰一下。从战争期间到战后,不论峡谷也不论“在”,当时的风习是成年女人都是梳那绾得很紧的下垂髻的,只有她的头发全是倒着往上梳成波浪型。女人仍旧开枪、头一个被她打躺下的是峡谷的驻地警察。因为那时我们当地人忘了告诉那位外地来的警察,他站的那个地方,从“杉十郎头颅塚”来看,正好是个靶子。我现在到想,峡谷和“在”的那些野蛮的复员兵们为了把这个事件搞得节日般的热闹,故意拿警察当作替罪羊。
就我回顾过去的情况来说,“杉十郎头颅塚”,只要考虑到我们这里的是牵强附会于别处的传承,那就应该称之为“曾我十郎①头颅塚”吧。我自己这个孩童之心上,已经把“杉”和“曾我”这两个姓重叠在一起了。因为这片洼地上,我们开拓土地时期栽的杉树已成巨木,高高耸立,那些树荫里有个石塚——
①即曾我祐成,镰仓初期的武士。幼名一万,亦称十郎。五岁时其父为工藤祐经所杀。后来与其弟时致在富士山猎场杀工藤。后被捕,斩首——译注。
还因为我从儿童时期开始,从父亲=神官那里接受了斯巴达式的教育,把它和我们当地的神话和历史一对比,总觉得别扭,认为这个“杉十郎头颅塚”古老得非同一般。我倒也不认为曾我十郎的头真的埋在此处,只是上溯到“曾我传说”时代的石棺,如果确实如此,我怀疑这石塚还是这一地带的先住民建造起来的。其后我们的创建者们来到这里,在塚的旁边栽上杉树,如果说因此它就有了“杉十郎头颅塚”的意义,那么,这个地方是有过先住居民的,自然是很久以来就在峡谷和“在”的人们意识深处扎根了。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就能想象到,那个用猎枪武装的、绝望而愤怒的三十岁女人,对于人们刻骨铭心痛恨的潜流已经形之于表面,向我们当地的全体成员报复,从而在“杉十郎头颅塚”严密把守。这也只在我们孩子们共同幻想中扎根而且肯定不会错的记忆之中,那女人一边开枪一边喊:“我自己就是第三种族的人!”她大喊的这句话,还是人们从来没听过的。那不吉利的,像乌鸦一般的喊叫声,才是惟有人才能发出的最可怕的喊声,钻进我们这些孩子们的共同幻觉之中,让我们不断地作恶梦。从头颅塚的石头堆里把已成木乃伊的躯体扶起来,就是立在女人背后供她倚靠的杉十郎。它的巨大,等于傍晚眺望的巨大杉树,但它毕竟是濒死的“大猴”族长的木乃伊,通过血脉的暗渠而与愤怒和绝望的女人联系,因为它是她的祖先……
打死警察是她初战靠捷,进入持久战之后形势逆转,绝望、愤怒的女人被复员的青年们抓住并遭轮奸,随后遭到杀害。除了杀死她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禁止住她那绝望和愤怒的喊叫。
绝望和愤怒的女人是怎么弄到五支猎枪的?原来,战败之后,峡谷和“在”的人们立刻把猎枪和刀剑用油纸包好装在木箱里,越过“死人之路”钻进大森林埋好。绝望和愤怒的女人在月明星稀的夜里一个人钻进原生林,挖出五支猎枪和子弹,自己收拾了一番,整旧为新。她把五支猎枪藏在她孩子用过的婴儿车里,推着车去了“杉十郎头颅塚”。
峡谷和“在”的孩子们,对于那绝望和愤怒的女人被杀之前喊叫的另一句话也牢记在心,永远难忘。即使孩子们实际上没能靠近“杉十郎头颅塚”,这个坚持战斗的女人最后呼喊,引起殷殷回响,覆盖着峡谷和“在”的上空,这番光景我们都记得很清楚。这个事件发生时,当时甚至还是婴儿的人们作为他自己固有的记忆,谈起来彼此都说他的确清楚地听到过那喊叫声。
“给我电池!”就是这句话,永不消逝而且很不吉利,同时也是压在孩子灵魂上的一句话。
这里所说的电池,是战争结束之后占领军把不用的大型蓄电池发给了地方的小学校,她指的就是这个。本来峡谷的小学没有专门担任理科的教师,所以,发给的这种电池还没有派上用场。因此,四个军用电池带着它独特的权威收藏在理科教材室里。但是,有一个孩子想根据他自己的创意冒一番险试一下这家伙。他把绝对不能用只是保存起来的、有两个电极的实验器具接在蓄电池上。这孩子很有技术才能,他母亲能够把五支猎枪修整得十分妥当,儿子大概有他母亲的遗传吧。那是暑假的一天过午时分,窗前的校园阳光耀眼,理科教材室由于排列许多器材架子而光线昏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歪着剃得光溜溜的南北脑袋,不是根据什么理论而是闷着头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