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当年梦一般的情景了。“车床”穿一身油污的黑色工作服,竖着一条腿坐在客厅铺席的边框上,旁边是双膝并拢跪坐着的他的妻子,面对峡谷的老人们之中的一位说话。“车床”却百无聊赖似地只是望着车床车下来的金属屑堆。“车床”妻子也不是话多的人,此刻好像有些想不通似地克服着困难在讲话。确实由于峡谷世家的血统关系,五官端正的“车床”妻子略显紧张似地开始讲话。她说:“我家先生的身体情况,谁都知道,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在峡谷里起居生活是难受的,等于遭罪。所以我们的夫妻生活很痛苦,很不幸。我现在怀的孩子一落草,那孩子就是我和我先生之间的孩子,因为具备父母双方的性质,所以我想这孩子不论在那个星球上或者这块土地上都能容易生活下去。但是,如果生的孩子既不像我先生那样的人也不像我这样的人,那可就可怕极了……”
我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被这个梦想纠缠着。妹妹,我一直被这种想法迷住了,即:外星人身体的有机体在地球的环境之下,当然必须忍受痛苦,这的确是苦恼和难过的。和外星人“车库”结婚的地球人的妻子所说的“夫妻生活”,决不是我的梦呓,而是被疲劳弄得脸色苍白的她本人的挑战。外星人不是章鱼那样湿乎乎软体动物一般的人,而是铿锵有声有金属性结构的外星人,他和肉体柔软的地球人妻子过“夫妻生活”。也就是机械和属于地球人的妻子过“夫妻生活”。而且,结果是在这地球的偏僻地方深山峡谷地方,多情但羸弱的女人蕴育了和外星人之间堪称为新生物的胎儿。也许生下来的是个棒球击球手那样的怪物,所以这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孩子们开始怀疑“车床”可能是外星人,认识上的根据确实是他的面孔、躯体,以及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和他的行动。但是这一传说表面化的起因是他想用车床和气焊机制作冬眠机械。至于我们这些孩子们溜进“车床”家的堂屋地上的目的,起初是为了看那台车床,随后便是为了看看正在制作的冬眠机械。
“车床”着手制作冬眠机械之后,长期以来就受到“在”和峡谷的大人们嘲弄,然而他毫不介意。妹妹,那才是名副其实的钢铁“豆荚”,而且此刻用“豆荚”二字形容它才是最恰当不过的形态,实际上它是装冬眠人的容器。妹妹,你当然还记得那实物吧?我以为人决不会忘了那种东西。“车床”特别安排在半夜干活,目的就在于集中精力制造这种机械,但是想起来令人奇怪的是冬眠机械始终是个半成品,终于把它从古式房屋里的工厂移到外面去,风吹雨淋,生了一层黑红铁锈。那粗糙与精致备于一体奇态之物的冬眠机械,根本无用,半途而废的工作态度,终于弃之不顾,马虎了事。但是反过来看,做得那么精密和坚固的东西,从来在别处还没有见过。这两个相反的要素,从“车床”锲而不舍地制作的冬眠机械上,明显地看得出来。
“车床”利用他的车床和附属机械及其他条件,为这冬眠机械精益求精,精心制作。但是在其他种类的作业上,在我们孩子们的眼里,尽管表现出恶战苦斗,但是做出的东西却很粗糙,甚至组装的时候大费周折。特别是气焊的部分更是如此。“车床”原来构想的冬眠机械,本是把一个四铺半席①大小的房间才能凑合着容纳得下的大铁块中间掏空,开一个强化玻璃做的窗和透气孔,安装上类似潜水舰舱门那样的出入口的机械。寡言少语的“车床”对任何人倒没讲过他的这个构想,但是他的妻子担心战争时局之下,这么大的铁块很难弄到手,对左邻右舍的人说过,所以“车床”的这一构想才广为人知的——
①日本住房特有的铺在木板上的草垫,用稻草为原料,大力压实,成板状,厚约二寸。然后表面用蔺草做的草席蒙上,用硬布镶上四周,缝好。一铺席长六尺,宽三尺。一般用席铺的数字计算房间的大小——译注。
脑子里装着原来他的构想而去看他做的实物时,谁都看得出那是一个钢铁做成的豆荚形的东西,做工粗糙,接近完成。只要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长满红锈的这东西是把许多块废铁板用气焊拼接在一起的,但并没有高低不平之处。同时也会注意到,那是把各种形状的铁板、氧气瓶、汽油桶等等一部分铁板块就像拼凑抹布一样焊在一起,然后用车床巧妙地车出舱门和透气孔。用强化玻璃镶的窗户等等,从应该具备的部件来看,还远没有具体化……
至于采光的窗户,只要按照这个机械的使用目的要求,倒是让人觉得矛盾,过分节省,肯定是从原来构想进展到施工阶段时作了多处改正。“车床”制作这个东西,是供他自己用的,到时候他进入冬眠机械,就没有必要采外边的光了。为了进入冬眠状态,必须静卧,采外边的光只能起干扰作用。而且,一旦从冬眠状态中醒来,那也就是他必须立刻出来的时候,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从外部采光的必要?“车床”原来构想的这台冬眠机械,之所以规定把很重要的铁块从中挖空,是因为预防他在冬眠期间机械被人偷走。重量之大使人无法运走,外部的力量也不容易破坏,最结实不过。这台冬眠机械放在合适的地方,从内部关上用车床准确加工的厚厚的舱门,然后进入冬眠状态……
“车床”虽然他自己有制作机械的癖好,但是他为什么热心地动手制作冬眠机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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