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部(14/20)

身上发现出斋木狮子吉的血,这一选择是得当的;既然犀吉生涯中最重要的钥匙现已插入现实生活的锁孔之中,那么就不希望它像神经质孩子用的过份尖细的铅笔芯那样,脆弱断裂。

且说,我和犀吉在作性的,简短的交谈那天,去了横滨的小剧场。在那里,上演以一个十八岁左右的美少年为班主的表现赌徒等流浪汉内容的戏。我是第一次去看这一班子的戏,而犀吉却是那里的常客,从而和班主友情甚笃,作为这一巡回演出小剧团的捧场客,理所当然犀吉也曾对剧团成员有所馈赠。在幕间进入的后台,不过是台后宽一公尺像隧道那样的地方。女演员们是班主的姐妹,他们为下个节目作准备,像猿猴似地裸露着身子紧张地在隧道中前后跑动。她们像英国女王加冕式似的,当作世界上最激动人心的庄严的事业那样在观众定员二十席的小戏场,演出这赌徒等流浪汉的戏。她们在此后不久也曾来东京犀吉的公寓玩过,对犀吉表示好意,可犀吉到底也没跟她们睡过觉。他对她们上演的赌徒流浪戏未免过于认真,可以说多少抱有些恐怖感。领班吸烟用的打火机,也是犀吉赠送的镶有大写字头的纯银的顿西路。观众都是近处的老大娘。每当班主出现在舞台上时,她们便唉声叹气。可班主美少年本人,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些老大娘。那天,一发现我和犀吉坐在观众席上,班主急忙变更了剧目,上演他创作的剧本(说来,所有的戏全是由他一人创作的。付不起演出费的他们,乱七八糟地窜改一下长谷川伸等名家的现成剧本,作为他们本人的创作)中的一个实验剧。那是一出由班主扮演的虚无主义的浪人,背叛了所有同伙,打倒了所有敌人,独霸了不知怎么取得的内藏珍贵宝物的金色佛龛,正当他暗自庆幸时,被一个偶然在附近徘徊的白痴少年刺杀的突发性痉挛似的悲剧。那佛龛的内藏之物且不说,为什么那个白痴的少年要去刺那浪人呢?这浪人究竟是甚等样人呢?这一些观众一无所知。我和犀吉不用说,老大娘们也目瞪口呆,尽管如此,那些班主忠实的捧场客好心的老大娘们都为被刺死的美少年,像绵羊似地发出难听的哭泣声,等到心情一变,便把裹在手纸里的硬币,象痛悼死者的花圈似的,恭恭敬敬地投向舞台。周围全是老大娘的哭泣之声,我和犀吉也感到又被古怪的伤感的独特的海葵缠住了似的。就是这样的演技。

戏演完之后,我和犀吉邀了少年班主去中华街晚餐,当时,我就刚才情节不详的悲剧,多少提了几个问题,这一下,美少年班主竟然眉飞色舞,发挥出惊人的辩才,开始说明这出悲剧的背景。那些背景和因果关系,只从观众席上仰视舞台是不可能完全弄清楚的。说到后来,那被杀的浪人和杀人的白痴少年,实际是同一人物,浪人是自杀的;说来倒也干脆,总觉得少年有这样的雄心是可以理解的。

“结果,那家伙只在自己一个人的头脑中,编造出流氓赌徒流浪戏中的大纠葛呵!”在从横滨回归途中的奔驰车内,犀吉说。“这样,从其中取出任意一部分来上演,构筑起来的大纠葛过于错综复杂,充满着矛盾;截取的那部分,有何意义,背景如何说明,这一些全然顾不上的罗。就是说,那家伙搞的戏,只有那家伙才明白的因果关系。难道孤单的艺术家搞出来的东西大抵都是那样的东西?尽管如此,能让满座的老大娘抽泣着在欣赏,我认为那家伙的本领还是相当大的喽。”

我赞同斋木犀吉的评价。×××鹰子对犀吉如此热衷于演剧非常满意。想来,尽管犀吉那样频繁地瞒过她的眼睛,跟旁的女人睡觉,我认为这时期的鹰子跟犀吉的结婚生活还算最幸福的吧!演剧是她的热情,另一个热情则定是犀吉了,因为如果犀吉本人对演剧抱有热情,则犀吉和鹰子就会被热情这个三角形卷轴坚固地围住而稳定下来。鹰子一面作好跟犀吉同去欧洲旅行的准备,一面着手进行不久而将成为她们新的戏剧运动据点的小剧场的收购计划。不用说,在背后,还集中了一族实务家们冷静的计算器那样的头脑,作为强有力的后盾,可事情也像进行得十分顺利似的。

在鹰子和犀吉的带领之下,我也有好几次去过那新宿的新闻电影剧场。那是幢像进入迷宫似的,位于旧公娼地区深僻处的一座荒废得像小仓库的建筑物,从白天起,跟新闻电影一起,还放映介绍裸体主义者运动的电影。在那里,伫立在充满古怪风味的阴暗处,凝视着画面,会涌现出这样的想法:新闻电影中的各国首脑们现正举行会谈的路易王朝样的会议场,不是眼看就要被荡漾着暧昧微笑的裸体主义的女友所占领了吗?相反,裸体的疯狂的一伙人的胶片,受了新闻现实感的感染,看来也十分生动、具体。就是说两种类型短篇的交叉上映,确能收到相当刺激的效果。

不久即将成为这幢建筑物业主的鹰子,在电影上映时并不特别禁声,仍像鸟儿一样,自由地跟犀吉和我说明剧场的改造计划。在那里,观众大致也不多,而且他们都只极专心地仰望着画面,所以没有讨厌鹰子,从而吹起口哨的观众。想来从正午起来到那里,无精打采地坐在暗处的特殊人物,总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像冬初的虫子潜入洞中一样,只不过“潜入”而已。于是,燃起热情之火的可以不客气地说,也一定只有斋木犀吉夫妇和我三个人而已。尽管剧场的观众席原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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