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必须应付无数残酷且冷峻的敌人吧。他能顺利地应付过去吗?我发挥伴郎的本能,担心犀吉的处境,一边把眼光投向人丛之中,发现犀吉和鹰子在没完没了地反复深深鞠躬。我让侍者拿来比葡萄酒更加烈性的酒来,一边喝,一边只在想即使这是他最坏的一次冒险。那家伙最后总得完成任务的吧。
不一会,弦乐四重奏乐队的年轻的像农民似的伙伴们,为吃饭喝酒,中止了音乐,走近餐桌,其间,有人作了极其简单的致词。大致是,犀吉和鹰子将发起新戏剧运动;由鹰子之父担任后援会长的金泰,向世界冠军的挑战,定于今秋在菲律宾举行。金泰这时,被他的拳迷们(那个鹰子的连襟医生也是其中之一,他总想摸摸金泰异常发达的肌肉,跟着金泰转)围住,对介绍自己的语声,和蔼可亲地在回忆,受到人们在那天对他最崇高敬意的。
新郎新娘踏上有四重奏团员的乐器放在椅子一旁的矮台子,受到拍手和欢呼。接着领班搬来吉它,唯有犀吉留在台上,以一只脚搁在椅子上的姿势,站立着弹起了吉它。那是称为《圣者传奇》的快曲。这回可不是应付差使了,居然赢得不少人热情和好奇的拍手声。于是,犀吉不得不把同样曲子再弹奏一次。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其他的演出节目。穿着礼服,大脸膛上满是汗珠,有些忧郁模样,一心不乱地用快速指法弹奏吉他的犀吉,予人以犹如漂流在大洋上失事船上孤独的船员,勇敢踏实的印象。我看到犀吉在众多外人前这样率真地尽心尽力的光景,就想到他似乎在显示他多少有了放弃些个人自由,去进行一项困难而且现实的工作的思想准备。我无奈只得像爱操心的大姐那样含着泪水。除犀吉上演的电影而外,我看到他在热情的观众面前,努力显示坦率的执着劲儿,自从犀吉那次在新桥近处空地上,跟职业流氓团伙拼死拼活相互欧斗之后只有这一次。犀吉那认真而且忧伤的吉他演奏获得了成功,使结婚典礼的气氛接近于应有的水平。我仍然独自离开结婚宴的会场,把礼服上衣团成一小团,像挟着条小狗似的,挟在腋下,汗流如雨,叹息着,也没向犀吉、鹰子告辞,独自乘上小型鲁诺奥出租车,穿过盛夏晌午的道路,回家去了。他们的婚姻,己如越出了沾上我忧郁症毒素的个人爱好的圈外似的。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开始喝威士忌。醉得伤感的我,一边凝视着逐渐在我坐着饮酒的椅子周围阴暗的薄暮,一边跟类似于性欲的苦痛感觉一起想到现在犀吉不是正在被那新婚妻子强制着进行所谓最差劲的性交了吗?我似乎听到从远处(从犀吉和鹰子新婚的房间)传来犀吉招唤我的恐怖之声。说来滑稽而且伤感,可总之,从这个结婚典礼的傍晚起直到夜里,我忧郁症的发作,并非完全与现实无关的。毋宁说,我和犀吉是由精神感应的线圈筛结在一起的。事实上,在那段时间里,犀吉是够苦的了。读者请勿怀疑我有什么神秘的癖好。
就在这天深夜,我被新娘鹰子打来的电话叫醒。我带着宿醉未醒的脑袋,像病猫般不高兴也不反抗听着鹰子极度困惑的声音。新娘一边说,一边搀着像老太婆那样的狡猾和凄惨的短促啜泣声。她说犀吉受到严重刺激,陷入神经错乱状态,有可能自杀,如今试着硬要他喝烈性的俄国酒灌得他大醉。而且,鹰子哭着要我马上赶到他们的公寓去。为什么会受到刺激?我慌张地询问。那时,我心里怀疑鹰子是否强迫犀吉用他最忌避的姿势时行性交?所以也明白为什么把那样的问题直截了当,毫不踌躇地放到了嘴上。也许我还处于半睡眠状态之中里。庆幸的是鹰子说是犀吉受了刺激出了事,跟他的性生活全没关系。结婚典礼和宴席一结束,两个人坐上奔驰向轻井泽出发,可到达新宿时,他们的奔驰旁边的车子辗死了一位中年妇女。当时那中年妇女正在穿越横道线。犀吉驾驶的奔驰为让她通过,在横道线前停下车。妇女正要折返,看到奔驰车停了下来,来了勇气,用小步快跑起来。她没看到奔驰背后有一辆以时速六十公里窜出的奥期汀。她在犀吉他们的眼前,被弹至五米处的半空中,当场殒命。我虽没杀人,而由他人杀死,同样糟糕!犀吉像孩子般天真地发起了牢骚,受到刺激,从而打消去轻井泽的念头,回到公寓。接着,据说他一直被自身死亡的幻影缠住,吓得发抖,一阵发作就要从公寓的窗口纵身往下跳。鹰子他们的公寓是在十一层最左边的房间。若从窗口往下跳,不乘滑翔机之类,别指望能够生还哩。还说犀吉很想见见我,他又说在结婚之夜,邀朋友是否好等等,对我表示怕事踌躇的心情。她像是因受到很大刺激,被深深卷进恐怖的旋涡之中,继续往下沉……我答应鹰子马上前去。而后,由于我自己神经过分紧张,像感到自我嫌恶似地忙乱着穿衬衫,着衣服,向深夜的道路跑去。四十分钟之后,我到达了涩谷近郊高地他们的公寓。鹰子已把他们的公隔间的门半开着等候我。在微暗的起居间里,我们像重病人家那样轻声细语问清事实真相。在那时,危机已经过去。犀吉躺在床上,颤抖着,在喝伏尔加酒。跟我通电话的鹰子,由于我告诉她决定立刻前去,似已恢复了勇气。适逢其时,送来一件加急电报。是长老处的来电,祝贺犀吉的婚礼,并催促他尽快去四国的峡谷。犀吉突然现出醉态,随即像精疲力尽的孩子那样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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