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部(8/20)

问着我。

“金泰下一回合在次轻级量中决一雌雄哩。据说金泰既然在这回没能取胜,目前暂不愿作为日本冠军上拳击台啦。金泰训练馆的一伙人会反对吧,可我认为金泰以次轻量级出场搏斗是很好的决心哦。从今晚起会有二、三次,金泰在跟我们一起的晚餐会上,至少不会每隔三十分钟,要去呕吐一次了吧。”说时,他声调柔和突出意外。那语声犹如阉割过的家畜之声十分的柔和,不由得使我听了脸红耳赤。

那年秋天,犀吉、鹰子夫妇和我,坐进深紫色的奔驰,动身作东京—四国的汽车旅行,临时行色匆匆。我们一行原想前去探望濒临死亡的老爷爷的,可我们在途中给四国挂去长途电话,才知老爷爷已经去世。这样,我们的旅行成了出席老爷爷葬礼的奔丧之旅了。坐在车上浑身尘土的犀吉,自始至终啜泣不止。长老的死,使他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对此,鹰子不用说,连我本人也感到困惑。

把奔驰开上宇野—高松间的连络船,我们渡过深夜的濑户内海时,(鹰子在奔驰车里,裹着苏格兰制的金黑两色的格子毛毯,躺着假寐。这毛毯原是犀吉作为给老爷爷的礼品,在出发前,在银座进口洋货店购买的,在阴暗的甲板上,犀吉和我吹着海风交谈着。在这时,好久没大讲话的犀吉,又恢复了他冥想的饶舌劲,独个儿喋喋不休。当我们背靠着船舱外壁,正在说话时,(大海一片漆黑)救生艇的背后,有位少年,是喝醉了酒呢?还是因船的震动晕船呢,发出像生病的小兽般的哀叫声,呕吐着,两膝和两手都抵在毛糙的甲板上。这时,来了个船员,非但不去照料他,反而粗暴地揪着少年后脖劲,硬拖到船舷侧,叫他向海里吐。我们愤慨之至。在这种时刻,犀吉为了警戒一下这船员,叫他后悔莫及,理应挺身而出,和他对抗的,可在这次,是由于老爷爷的死,使他灰心丧气呢?抑或己不是那样好勇斗狠的年龄了呢?也只是生闷气,脸色发黑,在一旁干瞪着眼。他在上船前,洗净了上半身和双足,穿一身麻布夏服,甚至端正地系上了领带,抽起那个佛吉尼亚叶子的金片烟。和鹰子结婚后,他重新有了个纯银的邓希儿打火机,用它来点燃金片烟时,总觉得他眉宇之间已深深地刻上了皱纹,有些难看。在此之前,我和犀吉渡过这海是为参加苏伊士战争义勇军去筹措盘缠的时候,那时,犀吉眉间的皱纹并没有这么深。而且,我也是患麻疹那样笨拙的生理状态的年龄,而老爷爷则仍具有相当的威严,长期生活在峡谷里……

“我忘却了这是日本哪个边远地区的故事呢,还是非洲草原部族的传说。总之读到过这样的故事。一伙人在某处聚族而居,当老人将要死亡时,就把他抬到一个临终者小屋的地方去。这是那地区到处都有的事啊。但是,这伙人还让陪伴老人的陪落的年轻人一起闷坐在小屋里。于是,年轻人可以从将死的老人那里,听得到关于逐渐接近他具体死亡情况的报告,像听棒球的实况转播似的。而且,对老人怎样死去这一过程,他们自然也能亲眼目睹。这就是那伙人的成人教育呐。一定是和平的,厌恶战争的部族习惯。我读到此处,受到某种、强烈的、独特的印象。于是,在长老去世前,我多么想在长老身旁,听到这种谈话呵。啊,长老会以他那种语调,告诉我有关死是如何的一种秘密呢?我们真不该坐奔驰来,该坐喷气机出发的呵!”犀吉这样说,可坚持要坐奔驰访问四国的峡谷的,原犀吉本人。而且,他把夏服和秋天的西服,每种两套,装上奔驰车内,目的在于穿着整齐,驾着奔驰车,出现在峡谷的长老面前。在犀声和鹰子婚后取得的豪华生活中,显示出这样单纯、坦率、自足的模样的,实际并不多见。他对我的老爷爷,是想尝试着作些孩子气的示威游行。

海风吹得喉咙火辣辣地疼痛,我说起在我受到他人恐吓最激烈的时刻,妹妹可怜我,啜泣起来,祖父生气了,便说“我才要死呐!”埋怨起来,一听这,犀吉咬紧牙齿,直哼哼。接着,犀吉沉默不语,一反常态想继续听我说下去,因此,我打算说个笑话。讲到祖父读了我的小说,老和我说“要是没有观察力,是不行的,照这样写小说,你也成功不了!”说到此,犀吉突然兴奋起来,“是的罗,我也那样考虑的哦,观察力比什么都来得要紧!”这叫喊声几乎震撼了这艘联络船。

这样,我总感到有些气馁,关于老爷爷称赞犀吉说,唯有他才是能通过观察思考事物的人的话,也就不想再提了。尽管如此,犀吉一直回忆着有关老爷爷的事,从联络船上小心谨慎地把我们的奔驰卸到码头的作业中,还说了那样的话。“在你创作的戏剧里,能否为我创造一位像长老那样的人物呢?我只须有几十天光吃蔬菜,就会瘦到五十公斤,把胡子留起来,涂上银粉让它发光能演长老的角色哩。因为我完全记得长老的音容笑貌啊!”

本来,我们最初计划作去四国的峡谷汽车旅行时,我们就想把这次旅行作为很快为犀吉和鹰子的新剧场,创作戏曲的前期思想准备。如今犀吉激于演剧活动的热情;他的语言,常常夸夸其谈,但实际难以实现,或者从戏曲构造方面考虑,追求散漫(人们认为那些几乎常常适合于电影而且是非散文的短篇电影)形象,结果,对我来说,在此前,很难发现能满足他要求的片断。于是,我们相互间就有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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