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泰誉逐渐看清了头顶的情形,不远处的那棵树,被巨石撞倒,侧翻下来,虽未连根拔起,但树根已经完全暴露在外,最近的一段树枝距离沈泰誉不过半米。不只如此,巨石还在滑溜的山壁上端凿出了坑坑洼洼的小洞,仿佛天然的阶梯。
“莲莲,跟上我!”沈泰誉嘱咐一句。他不敢拖延,生怕有变,一跃身,拽住那根树枝,试了试结实度,猛地一跃,攀住了树根,从树根到那道褶皱,不费吹灰之力,再朝上,就是那些不规则的小坑了。
他和莲莲一前一后,顺利爬回了原处。
成遵良梦见了自己的妻女,是多年前的妻子和女儿。妻子在纺织厂当工人,白衣素衫,一张不化妆的脸,很美很干净。女儿只有七八个月大吧,小小的,散发着乳香,躺在摇篮里,起劲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咿呀有声。
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单位分配的筒子楼里,拥挤、嘈杂。各家的厨房就在走道上,煤球炉、小铝锅,妻子炖了一锅浓香四溢的冬瓜火腿汤。笑意吟吟地盛一碗,递给他。他欣喜地伸出手,不知怎么的,竟没有接住,汤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给我喝,给我喝……”他昏昏沉沉地呢喃着,醒了过来,口腔里干得像沙漠。
“别动!”是莲莲的声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沈泰誉和莲莲蹲在他的身边,莲莲把一些草叶放进自己嘴里,嚼一嚼,将嚼碎的草汁吐在他的伤口上。
“来,快把半枝莲吃了。”莲莲不容分说地将一小捧灰绿色的植物塞到他的口中。他被动地咀嚼着,那东西苦得要命,青涩的汁液非但没有解渴的作用,反而让他的胸腹都燃起一团大火。
“很难吃,是吗?”一个细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躺在一旁的石韫生。她发着高烧,面孔烧得通红,然而两只眼睛却异常明亮,简直是炯炯有神。
“要听话,快吞下去。”她像哄小孩子一般轻声对他说。成遵良果真用力往下咽,可惜痉挛的肠胃并不合作,他干呕了一下。
“食品袋里有水,”石韫生望着莲莲,“给他喝点水吧。”
莲莲应声找出石韫生携带着的食品袋,里面有几瓶纯净水,她拧开一瓶,递给成遵良。成遵良全身发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骨头、所有的支撑,连手臂都无法抬起来,他试了几次,累得直喘粗气。沈泰誉见状,从莲莲手里接过瓶子,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他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水浸润着干燥开裂的内脏,他舒服得打了个哆嗦。
“一次别给他喝太多,”石韫生嗓音微弱地嘱咐道,“那样会加重肾脏的负担。”
“知道了。”沈泰誉拿开瓶子,让成遵良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