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你抢,何况,菲姐二十二岁的时候,不也在香港打拼奋斗呢嘛,你怎么知道十年以后,我就一定不会是这座城的人上人?体育馆里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校长的讲话终于结束了,谢晓丹抬起头,看到大屏幕上写着三行字:万里归来,仍是少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同学们,出发吧!
晓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当上百只黑色学士帽在半空中绽放,那一千多个纯白色的日子终于走到了终点。2总体来说,谢晓丹是那种不太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的性格,二十出头的时候,就更加勇往直前。就拿金达律师事务所行政助理工作的事儿来说,别说她并没深刻感觉到闷嘴葫芦田蓉有什么特别不爽,就算真有,她也不是很有所谓。
开始一两天,她还略有尴尬,日子越久便越坦然:怎么能说是我抢了田蓉的工作呢?即便没有我,这工作也铁定不会是田蓉的,瞧她面试那天木讷紧张的样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入选。至于人事经理Samantha吴,有没有因为她无意中暴露了田蓉跟范鹏华的关系,而一开始就将田蓉排除在候选人之外,就更不是谢晓丹需要内疚的范畴了。
比起失去一个对人生没什么真实意义的大学闺蜜,得到一份体面又有钱的工作才是正经事,何况这工作是在CBD的国贸大厦啊!新生活开始了,没时间给你太多感怀。每天早晨,谢晓丹穿着球鞋从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1号线里披头散发地冲出来,忍不住白一眼还挤在车厢里的人群,会愤怒,说明尚未麻木。
纵然北京的早高峰地铁让人毫无尊严可言,在国贸站下车,比起还挤在地铁里的人群,至少多了几分优越感。谢晓丹定定神,学着公司前辈们的模样在一楼星巴克买杯拿铁,在办公楼层优雅洁净的洗手间换好高跟鞋,梳好头化好妆,对着镜中的自己绽放一个自信的微笑,唇红齿白,青春正好。
无论美好与否的一天,便开始了。行政助理的工作其实不复杂:订机票,订酒店,安排会议室,定期采购放在冰箱和茶水间里的饮料零食,周五的时候还要为律师们精心准备下午茶。所里的同事相互间都叫英文名,谢晓丹入职填表时没有思想准备,慌乱中随便写了个Amy,刚用了半个月,觉得叫Amy的人太多,所里就有两个,她怯生生地去找人事经理商量,是不是可以换个英文名。
说起来,人事经理Samantha吴,是谢晓丹的贵人。如果不是那天在电梯口遇到她,谢晓丹的人生将会在大兴飘着方便面味道的集体宿舍里展开另一个版本。尚且说不清是好是坏,但肯定是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每次在所里碰到她,谢晓丹总是天然觉得亲切,又是帮忙又是套近乎,Samantha却似乎司空见惯,并不以此邀功,也没有表现出要晓丹跟她更加亲近的愿望,很好地保持着礼貌亲切又独立疏远的距离感。
听完谢晓丹的请求,Samantha坐在白色真皮旋转椅上哑然失笑,她的名字倒不多见,因此她完全不能理解Amy谢的痛苦:“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你的名牌名片都印好了,改起来太麻烦。我倒是一直想跟你说,你这双鞋有问题,”她指指谢晓丹脚上的鱼嘴凉鞋,“看起来有点土气而且不专业,咱们入职培训的时候都讲过,工作场合不适宜穿凉鞋拖鞋,何况国贸里冷气这么足,不至于热到要把脚指头露出来吧。
另外,中午王律师说,pantry(茶水间)的咖啡机又落灰了,你赶紧去跟保洁阿姨讲,下班以后,让她里里外外洗干净。她们那些人,干活都粗,你务必要盯住了,下次记得这些事做在前边,别让老板说!”谢晓丹在大学时好歹也过了英语四级,来到金达却处处露怯:一次,一个外籍律师要晓丹去楼下赛百味帮忙买份三明治,晓丹问了三四遍,到底是全麦面包,还是蜂蜜燕麦面包,是照烧鸡,还是火鸡胸,是美乃滋酱还是蜂蜜芥末酱,反复都弄不明白,外国老板不得已,找来一个老秘书,才算是解决了午餐问题。
从那以后,谢晓丹遇到外国律师都绕着走,可即便是和中国老板对话,也一样有蒙圈的时候。比如刚才,Samantha嘴里蹦出的那个单词,到底是说哪里的咖啡机落灰了?谢晓丹不敢问,Samantha骂她她倒不怕,只怕自己会越发被人瞧不起!
这个楼层有六个咖啡机,大不了今晚上把所有的都洗了。谢晓丹这样想着,盯着自己的双脚走回座位,下意识地把脚指头从镶着假钻石的鱼嘴鞋的小孔里往回缩。她当然记得公司的着装要求,她只是不清楚所谓“土气不专业”的标准是什么,审美的茫然让她内心愈加惶恐不自信。
唉,她突然想到笨笨的田蓉:说不定还是我救了你这个丫头呢!要是真把你丢到这样的环境里来,你不得吓得神经衰弱啊!午休的时候,Amy谢已经完全忘记了名字的困扰,新的痛苦围绕着她,比起用独特的名字实现自我认同的心理诉求,此刻的她倒宁愿土气无知的自己普通一些平庸一些,最好低到尘埃里,不被人发觉。
她饿着肚子,揣着钱包,注意力都在楼下商场那些漂亮橱窗里精致的鞋子上。她从Tod’s走进Feraggamo,又溜进Jimmy Choo,假模假式地拿起来看看,又似乎不甚满意地轻轻放下,那价签上的数字,让谢晓丹胃里隐隐痉挛。
鞋店里的服务员眼睛最是毒辣,她们礼貌地冲谢晓丹微笑,看看她手里廉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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