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差点打掉了他的眼镜。等他终于稳稳站定,正看到对面的玻璃橱柜的镜面上,一个邋遢憔悴的身影:三天没洗的头发,在刚才的门帘大战中吸足了静电,此刻鸡窝一样蓬在头顶;眼镜歪歪斜斜挂在脸上,嘴角两颗大痘,又红又肿;黑色羽绒服仔细看也浸满油渍,下边的灰色棉布家居裤,松松垮垮洗脱了形,几根线头还拖在地面。
丁之潭赶紧转身,不想去看,也没有心情去想。丁之潭肚子里的那个秘密,就快要冲破他颓丧的身体,然而,眼下还不是认输的时候。毕业工作近八年,这八年,他也算兢兢业业、勤俭节约,眼见着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老话说,攒钱娶媳妇,看来媳妇自古是消费品,像谢晓丹这种条件的,估计就得算奢侈品。
奢侈品什么价,丁之潭不敢问,他查查自己的银行户头,将将50万。在苏州,50万能买新区里一套不错的三居室,要是有门路,老城里盘一套青砖黛瓦的小院子,也不是没可能。可这里是北京,50万什么概念呢?五环外那一片片建设工地的大红海中,在容积率不低于3.0的鸽笼一般高密度的小区里,将将能买一套50平米的一居室。
倘若把杠杆用足,做好给银行打工三十年的准备,这50平米的房子可以挪近两环,但楼龄还要多加二十年,恰如他们在团结湖租住的这套小房子。与其说是丈母娘们推高了楼市,倒不如说是高速增长的通货膨胀,瓦解了丈母娘们嫁女儿的信心。
用上全部的积蓄,赌上后半辈子,换这样一套老旧狭窄的小房子,迎娶一个二十六岁如花似玉、娇艳欲滴的姑娘,丁之潭有点不甘心。离领证还有大半年,节流就算饿死也赶不上楼市攀升的速度,还得想办法开源。好在,眼下有个比楼市还要火爆的市场,丁之潭隐隐看到机会,将自己的全部存款,满仓押在了股市上。
这就是他揣在肚子里的那个秘密。2007年一年,中国股市从2728点,一举冲到了6124点,成为当年全球股市涨幅冠军。周围遍地是一夜暴富的故事,似乎傻子都在赚钱,谁的圈子里都流传着一两个财富神话故事。丁之潭一个女同事,炒了大半年股票,买了别墅换了宝马,辞职周游世界去了。
小丁没那么大野心,他只想着能把50平米的老房子,换成100平米的老房子,运气好再来一台马自达,就足够他感激涕零。时间倒退几个月。1月2日是2008年第一个交易日,开盘5265点,之后总体放量上涨,直到1月14日上升至5523点,股票市场一片欢欣鼓舞,各路专家、全体股民都笃定地等待着中国股市8000点时代的到来。
已经听了大半年各种暴富故事的丁之潭,终于赶在元旦前开了户,一口气买了二十万,这几日涨势颇好,梦里五环外的那套婚房,有望挪到五环内了。小丁兴奋地摩拳擦掌,期待着阶段性回调的时候再补点仓。1月21日市场传出中国平安再融资1600亿元的消息,平安跌停,沪指暴跌5.14%,收4914点,跌破了5000点大关。
1月22日清早,丁之潭比平时晚出门,怕在地铁上信号不好,影响下单,他守着开市,第一时间又买入了将近三十万,把所有的存款,和梦中的那套婚房都押上了。小丁舒口气,挥着双拳像出征的英雄一样对着电脑大喝一声,仿佛看到了一路飙升的K线,一口气把自己送上中产阶级的阵营。
不曾预料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周,中国的千万股民,陪着丁之潭一起,度过了如同过山车一般惊心动魄的日夜。沪指先是以8.08%创出十年来最大周跌幅;2月4日又突然超跌反弹,暴涨8.13%;2月5日是春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中石油10亿股解禁,跌幅又超过6%,大盘收阴。
至此,所谓次贷危机以及再融资造成的大跌暂告一段落,无奈的丁之潭和其他股民一样,垂头丧气的,带着抄底反弹的期待回家过年去了。股市大盘起起伏伏,团结湖那间小出租屋里的气氛也忽冷忽热。丁之潭瞒着全世界炒股,谢晓丹当然不知道此刻的他,正在跟怎样的焦灼和忐忑缠斗。
晓丹只觉得男朋友对自己越来越不上心,什么提职加薪发年终奖统统没有兴趣,每天呆呆地瘫在电脑前,不是看股票,就是打游戏。谢晓丹不清楚中国股民正在经历着什么,那个市场离她太远了,相比之下,楼市似乎还亲切些。
倘若10月份结婚,何时买房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虽然自己还没想好到底怎样跟丁之潭开口,想来他也不会一直装傻充愣。去年年底的时候,小丁不是还主动提过,自己的积蓄付个小房子的首付是够的,如果家里能支援点,或者其他地方再来点外快,房子没准还能近一些。
这样想着,谢晓丹的心里略略踏实了几分。下班的时候,她终于也按捺不住,留心起路两旁的二手房信息。这一看不免心惊,团结湖绿树成荫的老街上,原来修指甲、卖水果的好几间店铺,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各种品牌的房产中介。
谢晓丹随便投去两眼,就立刻围拥过来几个穿着廉价西装、喷着劣质发胶的小伙子,他们带着浓浓的体味,操着各地口音,释放着各种耸人听闻的信息。谢晓丹接过他们递来的传单,吃惊得合不拢嘴,看来就连自己租住的有着近二十年楼龄的不足50平米的公房,也要一百多万了。
“姐,出手要快!再等真买不起了!”一个山东口音的小伙子扬着宣传单在身后喊,那模样似乎比谢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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