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杀了他。然而,看着此刻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中之龙,主人的眼睛里却忽然腾起了淡淡的水雾。那一瞬,自以为和她心意相通的我,却竟然分辨不出她内心此刻的想法。主人没有如言离开,反而不出一言地在榻边坐下,把我从鞘中拔出,横放在膝上,抚摩着锋利的刃,就这样静静地守护在一旁。
楼主目光复杂地看着横卧膝上的我,又看着守护在一旁的主人,仿佛想说什么,却终于筋疲力尽的倒下,沉沉昏睡。看着那沉睡的、苍白的脸,和脸上那一丝几近于安心的神色,主人面纱后的眼睛里竟然有泪水盈睫,但是,却始终没有滴落。
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了他额上的乱发。我明白,今日外面来朝贺的江湖帮派鱼龙混杂,其中不少是心怀憎恨却不得不服从于听雪楼权威的人——在此刻将发病的楼主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确是太危险的事情。所以所有,她选择了留下来,在一侧为他护法。
而他,竟然也允许了她携剑接近毫无反抗能力的自己。主人啊……你爱眼前的这个人吗?你爱这个病人,你爱这个霸主吗?那一刻,就是以为和主人心意相通的我,都不能明白主人对待楼主的真正想法。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无数次,我看到他们都在激烈的争执——最严重的那一次,是听雪楼南扩时征服江南五大帮派,楼主为了斩草除根,对霹雳堂下达了灭门追杀令。而为了维护一个人叫“雷楚云”的人,主人坚持着不同的意见——在密室里的争论中话不投机,主人激愤之下竟然拔出我,直指着他的心口!
——那样的杀气,和主人如同草芥一般杀戮其他人时、是没有什么两样的。;我知道楼主和主人之间有过严重的分歧,曾经有几次,甚至到了彼此决裂的边缘,然后,却莫名地又相互退让,继续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合作下去,只是彼此的眼中闪过冷淡而不信任的光芒。
我还知道主人心底有着几个关怀和在乎的人,其中大半,就是毁在楼主手上的……在每一次争执起来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主人心中的恨意和杀意,令人心惊,不容忽视——她是恨他的,恨这个为了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的男人;可同时,她又是那样被他那惊才绝艳、气吞河山的强者风格所深深吸引,不由自主的臣服于他。
我甚至知道萧忆情真正的寿命本来只有二十二年,过了那个期限,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忍受旁人不能忍的煎熬,从阎王手里赊来生命!他忍受痛苦的生存下去的目的很简单:,因为生命提太过短暂,所以他只想在死之前统一分崩离析三十多年的江湖,他想用前人没有的功业,为自己铸造一个永恒的丰碑。
那么即使死了,他还会活在传说里。他很会用人,也很会杀人。听雪楼三万多子弟,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他既敬且畏,宛如天神一般地崇敬,只要他的一句话,就不顾生死地去完成那个指令。然而,在他心里却始终波澜不惊,冷淡而平静,从无喜怒。
有时候,我想,主人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剑而已吧?只是用来杀人的工具而已。只是因为名剑难求,所以也才分外地珍惜。“如果你不是最强者,我就会杀了你——相对的,如果我对你不再有用,那么你就杀了我。”“好,如果有一天你自己动手杀了我,那么,我所有的一切,就都遗留给你。
”那样无情而冷静的约定,仿佛是两个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商人,签定的一个契约而已。“如果,你是病死的呢?”“萧忆情只会死于兵刃,不会死于床榻。”他的回答是淡漠的,仿佛看穿了生死。“如果万一是呢?”主人不退让地继续问。
“那么……请你代替我照顾好楼里的子弟。起码,不要让他们被四方蜂拥而来的复仇者屠戮。”他沉默了一下,这样回答——那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对于手下的眷顾和温情。那个一直以武力强行征服武林的人、第一次谈到了对自己身后的担忧:“当然,你同样可以自行出任楼主,成为最强者…
…或者,替我守护它,一直到出现新的继承者为止。”主人微微冷笑了,我很惊讶地看见她的笑容中居然有一丝从来没有的悲伤,宛如一朵开在冷雨中的红蔷薇。纤丽,冷漠,而又充满戒备。“没想到萧楼主也会说这样的话啊啊…
…”她笑着,开始抚摩我水一样的刃,好几次,我都担心她的手会出血——因为我感觉到主人的心很不安静,根本没有平日和我的默契,手指在不停颤抖。但是,她的声音却还是如平日一样的冷淡:“但是,我凭什么接任?无亲无故,我只是你的下属而已,何况南楚还在,我又是血魔的女儿——别人不会服气我当楼主的。
”楼主没有回答。忽然,他伸出了手,轻轻接过了我。——我很惊讶,主人居然没有拒绝。十几年来,我第一次被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上。他修长纤弱的手指抚过我的身体,我轻轻低吟了一声——那是怎样充满控制力、杀气和魅惑的一双手啊…
…我甚至可以想象出我如果在他的手中,将会展现和主人手里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风采!我一刹间,我甚至有些羡慕他袖里的那把夕影刀——虽然知道那个家伙不见天日的日子也很难过。“那么,嫁给我吧。阿靖!”他轻轻用食指弹了弹我,听着我发出的呼应,忽然在剑声中说了一句,“做我的妻子,在我死后名正言顺地接收我所有的一切。
”脱离了主人的手,我感应不到她内心的想法,然而这一次,我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向来冷漠的主人刹间变了脸色——似乎有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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