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半分了。父母离世,师父归隐,如今楼里只留下自己一人,面对着这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呕心沥血。他默默地望着,心下却是犹如波澜汹涌:刚才,他将自己埋藏得最深的计划和盘托出,却并未得到四位护法的颔首认可。当此暗流渐起、楼中杀机四伏之时,楼里的前辈的看法与他所做的决定却是大相径庭。
而这一关,若得不到他们的支持,听雪楼只怕就要撑不过去。正在心潮如涌之间,身后忽然传来古琴声,低沉舒缓。他霍然回身,看到了崖上坐着的青衣人——不知何时,四位护法已经从雪庐里出来了,静静地站在崖上看着归去的人。
“停云,你心思太重,不能宁静。不妨在此练一遍内息吐纳再走吧。”碧落在崖上坐下,横琴在膝,衣袖在飞雪中飘扬,“如少时那样,我为你奏曲。”“是。”萧停云抬起头来,拂了拂衣襟,就在雪地里坐了下去。琴声不徐不缓,空明清澈,带着沧桑看尽的淡淡倦意,响起在耳畔。
居然还是陶潜的《停云》——那一瞬,他合上了眼睛,却无法控制心里如涌的各种念头。当那一曲结束的时候,萧停云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心不定,气便不能凝。”碧落在风雪里开口,语气肃穆,“停云,当此大事临头之际,你却心思纷杂,不能决断。
”“……”萧停云沉默不答,任凭雪落满了狐裘。红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是在担心苏姑娘,还是冰洁?”“我在担心听雪楼。”萧停云轻轻叹了一口气,重瞳之中神色复杂,“我在想,阿微到底是怎样的人?冰洁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世事如棋,步步杀机,徒儿如此愚钝,竟然始终看不透。”是的,今日他故意试探,提出要孤身远赴滇南,若她在此刻给出的建议是离开洛阳去苗疆,他倒可能会更容易做个干脆利落的决断——然而,她居然力劝自己坐镇楼中。
这一来,她的想法,更是扑朔迷离。听到他这样的回答,碧落的声音更加冷淡:“如果换了是萧楼主,一定会先赴滇南和血薇的主人会面——无论面对怎样大的困境,只要血薇夕影联手,便能解决一切。”萧停云在风雪里握刀,垂首聆训,脸颊在风雪里渐渐冰冷。
“诸位师父,”他忽然开口,低声,“我同样担心阿微的安危,但却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冒险离开洛阳,因为我知道这样做必然会中了敌人的计谋——而从小父亲就对我说,守住听雪楼,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使命。”四护法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微微缓和。
红尘默默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听雪楼固然要守住,可万一苏微在滇南遇到危险怎么办?她若有意外,血薇空有名剑垂世,亦成无主之剑,又有何用?——如果换了是萧楼主,他会在听雪楼和靖姑娘之间做出一个两全的选择。
”仿佛被这样的话刺了一下,萧停云微微一颤,抿紧了嘴角,冠玉般的脸庞显得分外苍白。许久,他低声笑了一笑:“或许是弟子能力不够吧。”他语气里第一次流露出的疲惫和消沉,让崖上的四个人都齐齐一惊。“从一生下来开始,父亲、母亲、师父、四位前辈…
…身边的所有人,都希望我能成为像萧楼主那样的人,”萧停云在风雪里低声道,握着夕影刀,语音却微微颤抖,“我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按照所有人期待的轨迹成长,一路不曾走错一步——可是……可是今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叹了口气:“非常抱歉,我无法成为那个人。”这句话让风雪里的四位护法面面相觑,眼神变得复杂。“是,我是雪谷传人、夕影刀主人、听雪楼楼主……大家都期待我能重新带领听雪楼回到昔日的巅峰,甚至,能够和血薇的主人结成连理,圆了昔年人中龙凤的缺憾——”萧停云在雪地上,对着四位护法微微躬身,“一直以来,我不知道是应该按照大家的期望生活,还是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
…到今天,我终于有了个决断。”“其实……”停了一停,仿佛要说的话是如此艰难,他终于抬头,带着一丝悲哀的笑意:“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勇气告诉你们:我喜欢学的……是剑,而不是刀。”崖上碧落微微一惊,手指停在了弦上,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二十多年来,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聪明顺从的孩子,还是第一次和他们说出这样的话!崖下,贵公子的声音带着无奈的苦笑:“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从我生下来到现在,有谁曾经认真地倾听过、在意过我的想法?
事实上,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成为那个人,但我毕竟是我,和你们追随过的那个人完全不同——我不能把自己的一生都活成另外一个人。”“如今听雪楼面临生死危机,我所做出的决定,虽然可能不符合你们的期望,却是我自己的抉择。
希望护法看在听雪楼的分儿上,可以出手相助,”萧停云握刀站在雪里,对着崖上的诸位前辈低声道,“当然,如果前辈们不愿援手,我也无话可说。”“停云一样会尽自己的最后一分力,为听雪楼死而后已。”他长跪于雪崖之下,等待着几位师长的开口。
然而,风雪呼啸在耳畔,崖上四位护法静默地相对,却是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你这样做,是置自己于死地,也置听雪楼于死地。”许久,碧落回答,拂袖站起,扬长而去,“再回去想一想吧!”萧停云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只觉萧瑟。
“既然如此,晚辈告退。”他对四位护法微微一礼。雪还在下,无边无际,似乎要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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