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这两件事皆应未雨绸缪。秦王封于洛阳,若举兵反叛,恐天下无人能制。太子和齐王若是兴兵伐洛,师出无名,必败于秦王之手。如此天下亦是秦王囊中之物,陛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徒使百姓倍受刀兵烽火蹂躏之苦!”武德皇帝失笑道:“明明是你出的主意,如今却质问起朕来了,德彝,你好大的胆子…
…”话虽如此说,皇帝却笑吟吟地并未真个动怒,挥手命封伦继续说下文。封伦也跟着凑趣般笑了笑:“陛下天纵英才,微臣的心思,怎逃得过陛下法眼……臣以为,若封秦王于洛阳,应裁撤天策上将府,恢复亲王常制,勒定亲王护军数目,此其一也;加李世勣山东道行台尚书令,封鲁国公,陛下百年之后新皇加封鲁郡王,嘱其世守河东,此其二也;封齐王于凉州,但不予兵权,加任城郡王李道宗为凉州道行台尚书令,此其三也。
有此三策,可保陛下百年之后天下不乱……”武德听毕,半晌未曾发话。封伦的建议的确高明,封秦王于洛阳,却削去了天策上将府凌驾百官之上独立议政独立掌军的绝大权柄,勒定亲王护军数目,李世民的军权即被削去大半。
授李世勣大河以东军政全权,封公晋王,将秦王的封地夹在李军与关中之间,以李世勣之能,足以钳制得李世民动弹不得。封齐王于凉州,却不给兵权,授素与秦王交好的任城郡王李道宗地方军政全权,既能稳稳弹压住素来不甚安分的李元吉,又能避免他对坐镇长安的李建成施加影响蛊惑挑唆。
三管齐下,确能保得自己身后天下不起刀兵,只要内战不兴,大唐的天下稳稳传承下去就有所保障。然而他忧心的是,一旦削去了天策府议政调兵之权,一旦北方强夷突厥南侵,仁厚敦儒的建成于兵事素非所长。而能征惯战的秦王又没有了调兵之权,到时候相互牵制,虽说避免了兄弟交兵,却耽搁了抗敌大计。
封伦的办法虽说应付内忧有余,消弭外患却稍嫌不足。他想了半晌,挥挥手道:“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兹事体大,朕还要仔细斟酌再三,你先退下吧!”封伦也不再多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倒退着徐徐退出殿外…
………封伦缓步出了承天门,在随从的扶持下上了自己的马车,说道:“回府!”戴着宽沿大帽子的车夫抖动手中的缰绳,两匹通体雪白半根杂毛皆无的俊骥缓缓挪动脚步,沿着承天门街由慢而快跑了起来。长安街头的建筑物不断自马车两侧晃过,封伦却全然无心赏看,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适才的廷议奏对上。
从头回忆到尾,自觉无甚纰漏之处,一颗悬着的心到此刻方才放了下来。太子秦王争夺储位,都城长安局面诡异莫名,他身在帝侧总领中书省,行事说话半步都差池不得。说起来他也是堂堂大唐宰相帝国重臣,但是无论是皇帝、太子还是秦王,哪个都不是他这个中书令惹得起的角色。
尚书左仆射裴寂支持太子,右仆射萧瑀属意秦王,这是全天下人人皆知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个貌似中立的中书令的意见才会在武德皇帝那里颇受重视,也正因为如此,太子和秦王也才会花费了大力气来拉自己。自己既然哪边都得罪不得,也只能两边虚与委蛇,只是这种游戏过于危险,犹如赤脚行走在钢丝之上,一个不慎,立时便要身陷不测之地。
他正自闭目沉思,却听得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诡异地在耳边响起:“封相好一副仙风道骨,皇上恩典金殿独对,想必圣上和封相都受益匪浅吧?”几乎是转瞬之间,封伦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湿,他愕然抬头望向眼前这个驾车的车夫,这才发现这车夫的背影看起来比往常雄壮了许多,斜眼瞥了车下的贴身随从封裕一眼,却见封裕两只盯着车夫的眼睛中显露出无尽的惧意。
封伦虽说也颇为惊惧,但多年练就的宰相城府毕竟不同于凡夫俗子,哑然失笑道:“堂堂天策府骠骑将军,竟然屈尊来给老夫驾辕,德彝何德何能?竟得候兄如此谦尊……”侯君集隐藏在大帽子底下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封相客气了,您如今乃是圣驾之侧一等一的大红人,堂堂中书宰辅,皇上今日将裴相国和萧相国都遣了出来,却独留封相在殿内,这等恩眷,恐怕除了太子和秦王,连别个皇子都未得享过。
君集一个小小护卫骠骑,给封相国牵个马赶个车,又有什么不体面处?”封伦微微笑道:“君集不必多说无用之言,尽管道明来意,封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封相痛快!”侯君集赞了一声,“君集此来,别无他意,只是想打听一下封相适才在两仪殿中和皇上都说了些什么?
也想知道知道裴萧二位相国适才都说了些什么。”封伦笑了笑:“秦王此次好不鲁莽,张亮之事,险些儿让皇上回护秦王的一片苦心付诸流水。适才金殿上,两位老相国虽意见相左,却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希望皇上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封某总算不负秦王所托,答应秦王的那件大事,今日封某已经办完了多半。就待陛下圣裁了……”侯君集大帽子底下的眉头皱了起来:“封相今日真的向皇上进谏了?”封伦点了点头:“是,封某适才建议皇上封秦王于洛阳,并痛陈利害,此言若虚,让封某兵解而死,永世不入轮回!
”侯君集大喜:“封相果然是真丈夫,今日之惠,秦王异日必然有所厚报……”封伦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请君集转告秦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今日封某虽以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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